他的声音依旧直接响彻神魂,但语气中却再无半分命令口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恭敬与朝见。
王宗敬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
这位之前眼高於顶、视万物如尘埃的先天人祖,见到自家孙子,態度转变竟如此之大!
这就是“圣人”二字的份量吗?
王曜神色平静,並未因对方的大礼而有丝毫动容,只是微微侧身,並未全受此礼,同时抬手虚扶,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將这自称付尧的托起。
“人祖前辈不必多礼。” 王曜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我虽侥倖得道,承蒙人道气运加身,但追本溯源,诸位乃我人族之始祖,血脉之源流。
论及年岁辈分,当前辈一礼的,该是晚辈才是。”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自身圣人的身份与担当,也表达了对先天人族作为“先祖”的尊重,可谓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付尧被王曜扶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欣慰,也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了主心骨般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於浮现出清晰的、压抑了许久的情感波动。
“圣人折煞付尧了。” 付尧再次拱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圣人乃人道之主,得大道认可,乃是我亿万人族之共主,天命所归!
我先天人族虽痴长年岁,蒙昧於上古,却不敢在圣人面前妄自尊大。”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曜,声音变得低沉而悲愴:
“圣人容稟。我族自圣母造化而生,本应承天地气运,为万物灵长。
然,自太古以降,天道圣人与其门下弟子,执掌天地权柄,视我人族如螻蚁草芥,万古以来,何曾正眼瞧过我等?
吾等困守祖地,欲为人族存续血脉、传承道统,却屡遭打压!”
“那天道圣人,锁死我人族修炼之途,断绝超凡之路,使我等空有先天之躯,却无修行之法,只能凭藉本能,蹉跎岁月,困守一隅。
吾等欲求大道,欲传文明,却无门可入,无路可走!
纵有血脉传承记忆零星觉醒,亦不成体系,难窥大道真容。”
说到这里,付尧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悲愤与淒凉:
“即便是我等之造主,圣母女媧娘娘……自造化我等人族之后,亦不曾对我等有丝毫垂怜眷顾。
封神杀劫,巫妖量劫……我人族沦为棋子,挣扎求存,圣母何在?
天道圣人视我族为芻狗,圣母可曾一言?
吾等被禁錮祖地,血脉日渐稀薄,生机渐绝,圣母可曾一顾?”
他猛地抬头,望向王曜,眼中燃起熊熊的希望之火,那是对族群未来命运的期盼,是对摆脱无尽黑暗的渴望:
“今,天幸我人族!大道开眼,降下圣人您!
您以人道成圣,乃我人族亘古未有之盛事!
天门自开,便是明证!我族族长感应天道变化,察觉人族气运勃发,圣道煌煌,知我人族崛起之机已至!”
“族长命我前来,非为別事,唯有一求!” 付尧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带著无尽的恳切与决绝:
“我先天人族,愿举族来投,奉圣人为主,遵圣人法旨!
恳请圣人,念在同为人族血脉,予我族一线生机,庇护我等,传我道统,授我法门!
让我等人族先祖遗脉,不至湮灭於时光长河,让我等人族传承之火,得以重燃,得以昌盛!”
“族长有言:吾等蛰伏万古,非为苟全性命,实为等待今日,等待我人族自己的圣人,带领吾等,重振人族荣光,昌盛人道文明!
付尧此番前来,便是为领圣人法旨,聆听圣人教诲,为我人族之復兴,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静室之中,落针可闻。
只有付尧那饱含了无尽岁月悲愴与此刻炽热希望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王宗敬早已听得心潮澎湃,眼眶微热。
他虽非先天人族,但同为人族,听到先祖族群竟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压制下,遭受如此不公与困苦,心中亦是愤懣难平。
同时,也为先祖们万古的坚守与等待,感到由衷的敬佩。
王曜静静地听著,脸上无喜无悲,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幻灭,人道兴衰。
他早已从大道反馈和自身推演中,对先天人族的处境有所了解,但亲耳听到这位先天人族使者,以如此悲愴而激昂的语气道出,感受又是不同。
这是人族先祖的血泪控诉,是万古的压抑与期盼,更是对“人族圣人”这个身份最沉重、也最真挚的託付。
片刻的沉默后,王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定鼎乾坤、抚慰人心的力量:
“付尧前辈,请起。”
“汝族之苦,吾已知之。天道不公,圣人不仁,致使我人族先祖蒙尘,血脉困守,道途断绝。此乃过往之殤,亦是吾辈之责。”
他上前一步,虚扶付尧,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照见古今未来:
“吾既为人道圣人,得享人族气运,自当背负人族之命运,承继人族之希望。
先天人族,乃我人族血脉之源,文明之始。
汝等之苦,便是吾之苦;汝等之愿,便是吾之愿。”
“汝族族长之心,吾已明了。汝族之意,吾已感知。”
王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承诺:
“自今日起,先天人族,当为吾王曜座下之民,受吾人道庇护!
过往枷锁,今日当断!断绝之道途,今日当开!困守之祖地,今日当出!”
“付尧,汝可回復汝族族长:人族圣人法旨——”
“准先天人族,出祖地,归人族!享人族气运,修人道之法!
凡我人族血脉,无论先天后天,皆为人道之子民,当同心协力,共昌人道,共享太平!”
“待吾稍作安排,不日將亲临天门,与汝族族长及眾先祖一会,共商人族復兴大计!”
一字一句,如同黄钟大吕,又如同春风化雨,清晰地印入付尧的心神,也迴荡在这间小小的静室之中。
付尧身躯剧震,猛地抬头,看向王曜。
只见这位年轻的人族圣人,周身並无璀璨神光,却自有一股统御万民、引领时代的煌煌气度。
那平淡的话语,听在他耳中,却如同开天闢地的惊雷,如同驱散万古黑暗的曙光!
“圣人……圣人慈悲!圣人圣明!” 付尧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见证了人族无数苦难的先天人族战士,此刻再也抑制不住,虎目含泪,推金山,倒玉柱,朝著王曜,以最古老、最虔诚的礼仪,轰然跪倒!
“付尧,代我先天人族数万先祖遗民,叩谢圣人天恩!
我族,愿永世追隨圣人,昌我人族,万死不悔!”
声震屋宇,情动於衷。
王宗敬在一旁,亦是心潮激盪,难以自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人族的歷史,將要翻开崭新的一页。
先天人族归来,人族血脉归一,在圣人的引领下,人族真正的復兴之路,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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