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绍兴,鲁王府。
朱以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这位万历皇帝的侄孙,崇禎皇帝的堂兄,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他本来在绍兴当他的閒散王爷,虽然没什么实权,但靠著王府的田產、店铺,日子也算逍遥。
可自从朱慈烺在南京太庙前的那三道圣旨传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因为鲁王府名下,也有八千亩“黑田”,欠税五万多两。
“王爷,王爷!”
管家连滚带爬衝进来,声音都在发抖,“黄阁老、钱学士他们来了,还……还带了好多人,说要见您……”
朱以海嚇得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他……他们来干什么?本王……本王不见!就说本王病了,不见客!”
“王爷,不见不行啊。”
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黄鸣骏、钱谦益、徐孚远、周延儒、沈犹龙等十几人,径直闯了进来,齐刷刷跪倒在床前。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朱以海嚇得往床里缩,双手紧紧抓著被子,浑身抖得像筛糠。
“王爷。”
黄鸣骏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朱慈烺倒行逆施,屠戮宗室,残害士绅,天下共愤!臣等愿拥立王爷为监国,清君侧,诛偽帝,復我大明正统!”
“什么?!”
朱以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们疯了?!朱慈烺有十万铁甲,左良玉五十万大军六个时辰就没了,你们让我去跟他打?你们想害死本王吗?!”
“王爷!”
钱谦益开口,声音嘶哑,“朱慈烺三道圣旨,要掘江南士绅的根,也要掘王爷您的根啊!您名下那些田產,一旦清丈,一旦追税,王爷您倾家荡產都不够赔!到时候,別说王爷的位子,就是性命,恐怕都难保!”
朱以海浑身一颤。
是啊,他那些田產,那些铺子……
“更何况。”
徐孚远添油加醋,“朱慈烺是靠政变上位的?王爷您是太祖血脉,神宗皇帝嫡孙,这皇位,本该是您的!他朱慈烺,得位不正!”
“对!得位不正!”
周延儒也道,“臣等已经联络了福建郑芝龙、两广的军阀,只要王爷登高一呼,江南六省,百万大军顷刻可聚!到时候,王爷坐拥江南半壁,与朱慈烺分庭抗礼,进可北伐中原,退可划江而治,何愁大事不成?”
朱以海的心动了。
划江而治……当个江南皇帝……
似乎,也不错?
“可是……朱慈烺的兵……”他还是害怕,声音都在抖。
“王爷放心!”
黄鸣骏从怀里掏出一卷黄帛,双手捧上,“臣等已经偽造了崇禎帝的血詔,就说朱慈烺囚父篡位,软禁太上皇,屠戮宗室,倒行逆施。王爷您是奉血詔起兵,清君侧,诛偽帝,名正言顺!”
“至於兵马,臣等已经凑了二百万两银子,正在招兵买马。福建郑芝龙答应出动水师,封锁东南沿海;两广的军阀正在整军,隨时可以北上。只要王爷点头,半月之內,臣等就能凑出三十万大军!”
朱以海看著那捲“血詔”,又看看黄鸣骏等人狂热的眼神,喉咙动了动。
最终,贪婪压过了恐惧。
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捲黄帛。
“既……既然诸位卿家忠心为国,那……那本王就……勉为其难……”
黄鸣骏等人眼中闪过狂喜,齐齐叩首,山呼:“臣等,拜见监国!”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