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牧师居。
石墙上映射著斑驳的人影。
轻风一动,林格的影子就被拉得老长老长。
影子的尽头是一盏散发著微弱光芒的油灯。
昏暗的油灯照亮木桌上的一小方天地。
桌子上摆放著一颗极不起眼的石头。
这是西尔沙的光域石。
在亚空间是水晶,在现实里却是一颗隨处可见的石头。
林格坐在木桌前,刚被噩梦惊醒。
梦里他看到风车村孤立无援。
没有男爵派兵支援,没有神父神术庇护,更没有等到的金玫家族派来的援军。
教堂被无尽的尸鬼和疫鼠淹没。
艾莉被尸鬼分食殆尽。
孩子的身上爬满疫鼠。
梅丽莎眼眶空洞,渗著鲜血,嘴里不停地叫著林格哥哥。
而梦中的林格,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却並不在他们的身边。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恍惚中,情绪崩溃的林格带上了小丑面具,杀光了所有男爵堡的人。
包括乌婭。
无辜之人的鲜血染红了面具的笑脸。
懺悔室光明神像的眼角流出一行血泪。
林格的心底不再拥有怜悯,光明的圣诡器不再被慈悲约束。
直到生命本源全部被小丑面具吸乾,林格这才从噩梦中惊醒。
额头冒著细微的冷汗,胸口不起眼的光域石微微颤动。
“西尔沙,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石头没有回应,烛火前只余林格深深长嘆。
……
次日清晨。
林格去找男爵辞行。
他很急,急得连早饭都没吃。
走在路上都风风火火的。
眼看男爵的房间就在眼前,林格的步伐更快了。
然而就在这时,急切的林格和一个同样风风火火的小孩撞了个满怀。
男孩体格瘦弱。
但头生白髮的林格也比男孩好不到哪去。
一个头槌林格就被撞翻在地。
男孩的情况更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脸部因和地面剧烈摩擦,擦出一大片血跡。
林格捂著肚子缓缓站起,连忙查看男孩的情况。
“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
男孩从地上爬起,习惯性地蹲在墙角,畏畏缩缩地蜷缩成一团,做好挨打的准备。
“我不会打你的,你让我看看你的伤。”
男孩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口中死死咬著一个脏兮兮的白麵包。
一只手抱著头,一只手不停地把麵包往嘴里塞。
就在林格靠近男孩的时候,一个体格壮硕的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上裹著满是油污的半身围裙。
“你这个野种,还敢偷东西吃,给我站住……”
胖子靠在墙上,喘著粗气,手里拿著一根又长又粗的擀麵杖。
“牧师大人您来的正好,这个小哑巴偷了您的早餐,请务必帮我抓住他。”
“哑巴?”林格皱起了眉头。
“没事,是我让他吃的,你把剩下的早餐都端给他吧。”
林格是男爵大人交代的贵客,甚至传言以后会接受城堡主人的位置。
因此厨师听到林格这么说,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只能羡慕地看了小哑巴一眼,退回去准备早餐了。
厨师走后,林格蹲下身,仔细查看著男孩的伤势。
男孩单薄的亚麻上衣满是破洞,连个补丁都没有。
棕黑的头髮乱得像鸡窝,身上散发著马粪的臭味。
就连脚下的鞋子都一大一小,露著脚趾。
很难想像这会是深秋用来御寒的衣服。
林格摸遍了身上的口袋,终於找到了几枚铜星。
这还是亚瑟用来给自己母亲买赎罪券的钱。
“抱歉我身上只有这些了,你拿著买件厚实点的衣服御寒吧。”
男孩不为所动,嘴里依旧拼命塞著麵包,长长的刘海將他的面庞遮住,乌黑明亮的眼睛里闪著害怕。
林格嘆了口气,將铜星塞到男孩的手里。
“藏好了,別被別人发现。”
男孩攥紧铜星,依旧一言不发地看著林格。
“对不起,我有急事要处理,你慢慢吃,不会有人打你了。”
林格摸了摸男孩乱糟糟的头髮后,起身离去。
男孩很疑惑。
只感觉头顶的大手散发著温暖的光芒,身上的暗伤和淤青都在飞快地癒合。
看著匆匆离去的林格,男孩终於露出了自己的脸庞。
那是一张划满疤痕的恐怖脸庞。
……
“安森大人,安娜小姐的病情已基本无碍,我想您该遵守约定,放我离去了。”
林格前来辞行。
安森皱了皱眉,疑惑道:
“怎么,我这里让牧师大人住得不舒服了?
是不是乌婭没有好好服侍您,我这就惩罚她。”
“不,这里一切都很好。
只是身为光明的僕人,苦难的地方才是牧师应去的归宿。”
林格对著太阳行礼,虔诚的模样让安森很是敬佩。
“您的虔诚令我感到羞愧。”
安森点点头,熄灭了手中的菸斗。
“好吧,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也不强求,你可隨意离去。”
林格诧异地挑了挑眉。
“不过……”安森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昨日城堡里出了贼人,偷走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因此近日城堡內所有人都不得进出。”
安森双手交叉,一脸真诚道:
“当然,我相林格牧师您,肯定不是盗贼,帝王在上,我绝对相信您的虔诚,您隨时可以离开。”
“只是女僕乌婭暂时无法和你一起离开了。
你知道的,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贱民,大都没有教养,手脚不乾净是难免的事。”
“不过你放心,只要查清楚贼人和乌婭没有关係。
我立马派人將她『完整无缺』地给您送去。”
林格:“……”
“您丟了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对我来说却十分重要,说起来和你还有关係呢。”
安森看著林格的眼睛,语气变得缓慢而低沉。
“一条吊坠,被你祝福过的吊坠,为此我捐了一大枚太阳金表示诚意,昨天出去打猎的时候还染上了血,很好认。”
林格闭上眼,深吸口气。
他就知道,男爵果然没那么容易放他离去。
不过男爵的举动也让林格瞧出了很多东西。
他越是这样做,林格就越是肯定,风车村一定遭遇著什么危机。
安森此刻还在阻止林格,那就代表现在赶回去还不迟。
“我再给你做一个,一个更好的。”
“不不不……”安森打断道,
“这不是钱的问题,盗贼偷走这条项炼,不仅践踏了律法的尊严,更是褻瀆了信徒的虔诚,早已不是赔偿能解决的事了。”
说到这里,安森饶有兴趣地看著林格。
“更何况——又不是林格牧师你的错,你为何这么上心呢?”
唉——
林格在心中长嘆口气。
“男爵大人,吊坠的真相你我都很清楚,您当真要这样吗?”
安森收起了笑容,神色重新变得冷峻而威严。
他实在没有料到,林格这么快就要和他掀桌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您听说过温水煮青蛙的故事吗?”
林格的神识悬浮在小丑面具上,嘆息道,
“我只是想在温水还没沸腾之前,跳出锅。”
昨夜西尔沙已经为林格预警。
与其在风车村沦陷后崩溃,不如提前戴上小丑面具带著乌婭逃出这里。
男爵堡的规矩都是安森制定的,一味地遵守规矩,只会让他束手束脚。
“林格牧师,我很好奇,那天你在安娜房间里究竟做了什么,让玛蒂都那么怕你。”
安森眯起眼睛,体內斗气流转,就像一头即將甦醒的雄狮,蓄势待发。
“相信我,你不会好奇的。”
林格的语气,认真而无奈。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玛蒂突然闯入,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启稟大人,小偷抓住。”
“哦?是吗?看清楚小偷是谁了吗?”安森严肃地问道。
玛蒂摇摇头:“不清楚,是安娜小姐抓到的,我还没去看就来稟报您了,据说是城堡里的僕人。”
“这样呀,会是谁呢?”安森嘴角勾勒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林格牧师,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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