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宠妃抢救中 -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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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他坠入污泥,看着他死。”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很快,我就是大周的皇帝!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哈哈哈哈哈!”
    九王颓然坐在轮椅上,手中金色丝线陡然绷紧,他又听到了周拾痛苦的哀嚎。他闭上眼睛,任由脏腑撕裂的痛贯穿魂魄。
    ……这点痛,比起春知许经受的只是冰山一角。
    “去春宅。”
    侍卫送他去了春知许的住处,他一个人在幽暗中等着。
    春知许回来了,点了灯,照亮他。
    九王很喜欢光亮,任何光亮,太阳,月亮,星星,烛火。而那些都比不上春知许眼中的光。他想再看一眼,多看一眼。
    第一次,他真正触到春知许,却是扼住春知许脖颈。
    春知许只是挣扎须臾,便放弃了。
    九王半边面容掩在阴影中,而另一半目光流连在青年痛楚的面容,手劲收紧。
    就让他,亲手结束春知许的这一世。
    恨他也好。恨有时也会支撑人活久一点。
    九王掌心细腻的触感渐渐被嶙峋代替,汩汩跳动的血管凝滞,那具鲜活的躯体渐渐失去呼吸,最后,只剩一点余温软倒在他怀里。
    也是第一次,他这样抱着春知许,比他想象中更瘦弱,更轻盈。
    春知许的生命像一只候鸟飞走,九王低头望着他安静的面容,抬起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春知许的眼角眉梢,仍是令人心喜的模样。
    九王不舍地看了良久,掏出怀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将冰刃刺入心脏。
    当春知许的生命的像一只候鸟飞回来时,他会再次睁开眼睛,看向那道绯色的身影。
    九王以为,保留着转世记忆的春知许,一定会恨自己。但春知许还是春水生,那个只要别人对他展露一点善意,就会用真心回报的春水生。
    他们成为了朋友,甚至比从前更亲密些。
    而这一世与之前大有不同不仅如此,一切的一切,都产生了质的变化。冥冥之中,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周拾死了,就能了却因果,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九王杀了周拾很多很多次,也意识到系统的存在,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完全消灭周拾的存在。
    是因为系统,还是因为其他?
    直至此刻,他似乎触到了天机所在。
    “……你又是谁?”此方雪白的空间内,春知许血泪干涸,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问他。
    周拾还在地上打滚,笑得有如野猪嚎叫:“笑死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好蠢,好蠢啊!春知许,春水生!你问他是谁?我告诉你,他就是我!是我!!”
    “……”
    “没想到吧?我也有这么善良、宽容、仁慈的一面,我也会为了你的死流泪,我也不想把你送人——嗷!”
    “闭嘴。”曲延召出一卷胶带,自动封住周拾那张臭嘴,并捆成一头猪。
    周拾扭来扭去,嗓间仍在呼哧呼哧笑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春知许……”九王抬起手,想碰一碰眼前眼角眉梢再次覆上万年雪的青年。
    春知许却踉跄后退一步,那双桃花瓣状的眼睛,一向疏淡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你……是谁?”
    九王的指尖在空中僵住,他答不出。
    他不想骗春知许。
    “我不是周拾。”唯一确定的就是这个,他的魂魄是完整的,和周拾水火不容。
    “那你为什么能控制周拾?”春知许指着地上的人,“为什么?”
    周拾再次兴奋地扭动起来,周身魔气环绕,呼呼哈哈笑着。
    曲延一脚将周拾当成球踢走,“碍事。”
    “……”
    “你手上的丝线,又是什么?”春知许再问。
    九王抬手,指尖缠绕根根淡金色的丝线,这是他力量增强后从魂魄中抽取出来的,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能控制周拾,施展一点神通。
    春知许又往后退了一步,说:“这是我给周焱枫设定的金手指之一,绕指柔。缠于手指的丝线,杀人于无形。”
    九王愕然。
    “你为何会用周拾的金手指?”
    周拾像根蛆一扭一扭爬回来,仰着头呼哧笑。
    曲延再次将周拾踢走。
    九王答不出。
    曲延着急:“你说话啊。”
    良久,九王如实说:“我不知道。”
    春知许精疲力尽,倏然倒下去。
    曲延下意识想接住,被周启桓长臂一抓,于是春知许落到了九王怀里。
    春知许这一晕,便是整整五日,人事不省,病体虚弱。
    而九王更是病痛交加,脸色骇人,俨然油尽灯枯之色,日夜守在春知许床边。
    偏偏造化弄人,在春知许醒来时,九王却因为支撑不住陷入沉睡。
    而当九王醒来时,春知许已经拖着病体出了宫。
    分明春天要来了,天上却乍暖还寒飘起了雪,九王不着披风,不坐轮椅,强行骑马出宫追去。一路多有阻拦,而他纵马甩开。
    冯烈横枪挡在马前,“九王殿下,宫中不得纵马,有什么急事还请乘坐马车。”
    九王脸色青灰,一双凤目黑沉,唇上已无丝毫血色,他下了马,不等马车便疾步朝外走去。
    “殿下,今日风雪交加,你这样身体会受不住的。还请……”
    “滚开。”
    吉福颠着小脚跑来:“陛下口谕,不得阻挠九王!”
    于是传令官挨个传下去。
    “陛下口谕,不得阻挠九王——”
    “陛下口谕——”
    禁卫肃立两侧,重重宫门打开,巍峨宫城掩在越来越细密的雪沫中,一袭青色华服追赶着那一道被风雪扑朔的绯色身影。
    铅灰的天空云层密集,隐隐有金光透出。
    雪像沙子砸在脸上,九王不忍眨眼,怕看到的那一抹红是错觉,大声唤道:“春知许!”
    绯色身影一顿,没有回头,走出了最后一道宫门。
    九王急急地赶上去,身体支撑不住,咳出一大口血,“春知许!春水生!”
    绯色的身影仍在往前走。
    “你去哪儿?!”
    在盛京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也被烧了,春知许无处可去。那么,他唯一会去的,就是死亡之地。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眼看马上就要天亮,可春知许却在往下坠,坠入那无底的深渊。
    九王想拉住他,拼尽全力想拉住,这样想了十万年。
    十万年,十万年啊。
    春知许坠了十万年。
    九王提起一口气,追出宫门,于风雪中一把拉住春知许。
    春知许望着他,面色波澜无惊,目色空茫,“九王殿下,不是想将我送去西罗国吗?”
    “……西罗国?”九王一怔,“你要去西罗国?”
    “嗯。”
    “我陪你去。”九王当初就是这么打算的,他怎么会让春知许一个人去那么遥远的国度。
    春知许甩开他,“不必了,臣和九王殿下,就当从未相识过罢。”
    九王的心再次一沉:“什么意思?”
    春知许望着空无一人的大街,望着茫茫的白雪,“这样总好过,我恨你。”
    “恨我?”九王以为自己接受了春知许会恨自己,可在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心脏依旧生出尖锐的疼痛,“你恨我?”
    春知许抬脚往前走着,嗓音浸染冰雪的寒意:“和周焱枫有关的一切,我都恨。”
    恨到了骨髓,恨透了脏腑,恨到年复一年被折磨。
    恨到极致,只剩恨本身,连麻木都变得不值一提。
    九王愣在原地半晌,疾步走到春知许面前,喑哑地问:“你当真,恨我?”
    春知许想要错开他,却被握住双肩,登时应激般挥开:“别碰我!!”
    僵在半空的手,颓然放下。
    九王眸光低垂,看着青年死寂的面容,他从怀中取出那柄前世用过的匕首,用力一拔,刀刃如冰薄而锋利,冷冷反射雪光。
    他将刀尖对准自己,刀柄递到春知许手中。
    “如果你恨我,就杀了我。”
    春知许握着匕首,抬起那双春水般的眼睛,其中潋滟的都是冰冷的恨意:“你以为我不敢吗?”
    九王往他靠近一步,刀尖抵住心口,“我知道,你敢。”
    春知许的手微颤,骨节被冻得通红,他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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