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声又一次加重,江昭白整个人几乎是脱了力,靠在墙边的身体也止不住的下滑,他静静地吐气,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反问道:“你想干嘛。”
“来医院,去帮你哥把急诊费用结了,再去后面那趟街买两个你哥爱吃的肉饼。”那是江昭白印象里最熟悉的声音。
带着命令,呵斥以及一贯的理所当然。
是贯穿了他数年生活的声音。
江昭白没说话,街边的广告牌似乎更加显眼了,屏幕折射出的鲜红似乎变成了印象中的血珠,刺眼地直射进江昭白的眼睛,赶在视线彻底变得模糊前,江昭白挂掉了电话。
雨开始变得很凶。等再次回过神,江昭白已经将签好字的手术单推到了前台的缴费窗口里。
“305二床交一下手术费。”江昭白来得急,签字时发梢有水渍滴落,晕开一小片墨色。
“抱歉。”他指着那点被晕开的墨色,“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没事的。”对方尽管手上动作没停,但还是对着江昭白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外面的雨确实下的有些急。”
江昭白没再说话,捏着缴过费的单子上了三楼,平静地将手里的东西从保温袋里拿出,又一样样打开,这才对着病床上的人喊了声。
“哥,吃饭了。”
“昭白。”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可眉宇间却带着说不清的柔情,他对着江昭白招招手,又在他坐到床边后裹住江昭白的手,将自己本就不多的体温传递过去。
“爸妈又找你麻烦了吧。”指尖被裹住的手掌轻轻磋磨,江昭白抬头,那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中始终挂着浅浅的笑。
“哥不是说了,我们昭白要上大学,最好跑的远远地,跑到一个我们再也找不到你的地方。”江弘皓压着嗓音,一如从前很多次那样轻声地,将江昭白的心稳稳托住。
“怎么现在连哥的话都不听了。”
“哥,你知道的。”江昭白被肉饼氤氲的热气熏得有些迷了眼,垂下头同样压低了声音,“我放不下。”
明明你才是造就我痛苦的根源,可偏偏你却又拯救了我。
在那段孤寂的,无法控诉的日子里,是你在黑暗中铸造了盲道。
“没什么放不下的。”江弘皓的语气逐渐变得认真起来,“爸妈还有十分钟就要回来了,现在扔掉你的手机,拿着这些。”他从枕头下掏出家里的户口本塞进江昭白的手里。
“去过属于江昭白的人生。”
江昭白的人生......
袖口的水滴砸落到地面,刚刚电话里的嘶吼似乎现在还盘旋在他的脑中。
而江弘皓的话仿佛一把软刀,割断了江昭白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直直地戳进心口。
江昭白嗤笑着看了眼手中的户口本,手指不受控制的蜷缩在一起,随后又突然暴起死死攥住江弘皓的衣领。
“我哪还有什么人生。”江昭白几乎是低吼着喊出这段话的,眼眶泛红,就连骨节都开始发白。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那种在黑暗空间里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连你也不要我了是吗。”
窗外突然划过闪电,病房里的人不多,而江弘皓又是最靠近窗户的那个,光劈过来的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江昭白脸上多了两道泪痕。
“对,我不要你了。”突如其来的情绪使得江弘皓止不住的咳了很久,可他眼角始终是冷的,就连一贯的轻笑如今都显得格外刺眼。
“别假惺惺地装什么离不开我了,对,我处处比不上你,甚至我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江弘皓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江昭白。
“之前哄你是觉得你很听话,留在身边当个佣人也好,现在我玩腻了。”江弘皓望着江昭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想要了,你就得滚。”
江昭白扶着窗框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后背撞在了床头柜的尖角,钻心的疼,江昭白将嘴唇抿的平直,直到不自觉咬出了血,血腥味顺着口腔蔓延到鼻腔,最后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哥。”江昭白咳了两声,扶住了自己刺痛的腰。
“你滚。”江弘皓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受够了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好。”江昭白喘着粗气,“我走。”
江昭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一步步迈出了病房,手里装着户口本的袋子被他捏的发皱,直到出了医院大门这才彻底脱了力,眼泪也终于不受控制的落下,隐匿在这浩大的雨声中。
那条走了很久的盲道终究是走到了尽头,他又一次被抛在了黑暗里,独自一人。
一阵头晕,江昭白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树干,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不自觉的向下滑。
本以为会就这样直直地摔倒在地面,突然一个温暖的身体贴住了自己的身体,就连头上的雨水都被一把大伞所阻隔。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江昭白感觉手心触到一片温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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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了,所以还是提前来和大家见面啦!
带着裴砚和江昭白提前和大家见面啦。其实很早就想写一点内核很软萌的故事,所以就想到了很早之前看过的一个视频。
【小朋友指着盲人的导盲犬问它为什么会离开,是不是因为病已经被治好了】
所以就有了这篇略带幻想的新文,喜欢的宝宝麻烦点点收藏(营养液和霸王票什么的都会加更的求求求求求!)
作为一个文案和书名废我真的尽力了,如果后期大家对这个名字吐槽很多的话再考虑要不要改吧(脑细胞离家出走中......)
第2章 雪山空气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就连空气似乎都被过分挤压。
我是要死了吗?
江昭白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五脏六腑都被逐渐增强的水压折磨,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披着他中学时的校服,他伸手去抓,对方却毫无预料的朝他张开嘴。
“汪。”
及其标准的一声狗叫。
我果然是要死了。
江昭白面对这极其反常的一幕居然意外地笑了起来。他快步走到那人面前,朝着他伸出右手。
“带我走吧。”
“唔?”对方的表情被强烈地阳光遮住,只好用声音表达了疑惑。还学着他的样子将两只手都摊开压在江昭白的手心。
这算什么?现在想死都要先表示表示?
还没等江昭白开口,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天空骤然闪过一道白光,下一秒他和对方直接一脚踩空,坠入深渊之中。
身子下意识地抖了抖,剧烈地疼痛让他猛地清醒过来,头顶的圆形吊灯正闪着刺眼的光芒,江昭白下意识地抬胳膊去挡。
“别乱动,手上扎着针呢。”
针,什么针?按照下一步流程我现在不应该上桥喝汤吗,难不成现在科技发达到从食疗变成针灸了?
江昭白略带疑惑的睁大了眼。
“醒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高挑男人出现在江昭白面前,“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江昭白摇摇头,撑着枕头起了身,警惕地巡视了一下身边的环境。
房间整体不大,但每个角落都摆满了仪器。他躺的床靠窗,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白炽光被玻璃反射,屋里的每个角落都在这一扇小小的窗户上清晰可见。
包括蹲在角落里的那只阿拉斯加,和旁边那位有些低气压的男人。
“不是我说,路边这么多人,你干嘛非得往我身上倒,碰瓷啊?”坐在阿拉斯加旁边那人语气轻佻,视线被一副墨镜阻隔,手掌轻柔地按着狗头。
“你有病?”江昭白力气还没完全恢复,就连骂人都带着点气声。
“是啊,我确实有病。”对方毫不在乎的笑了笑,随后一把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恍惚的没有焦点的眼睛。
两人距离不算远,江昭白几乎是在他摘下眼镜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裴砚。”一旁的高挑男人下意识地喊了声,又很快叹了口气,将换下的白大褂挂到一旁的衣架,解释起目前的情况。
“我叫陈铭玉,之前是个眼科医生,现在退居二线在隔壁医大教学。”陈铭玉走到裴砚身边自然地揉了揉趴在地上的阿拉斯加。
“这是裴砚,我离职后唯一一个病人,也是他从外面把你...”陈铭玉本想说“捡回来”但对上江昭白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修改了说辞。
“带回来的。”
“我给你做了检查,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唯一很让我疑惑的是基因报告显示你目前的染色体有些异常,我做了不少检查,最终确定这些异常的来源是裴砚家的主任。”
江昭白皱了皱眉头,视线也不自觉地垂下去,落到一旁的阿拉斯加身上。
按理说正常学过生物基因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偏偏有人没眼力见,张口就是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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