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有声 -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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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子渊停在杨猛身侧,距离近到几乎摩肩。“孟浪”二字带着带着凌子渊温热的气息,直灌进了杨猛的耳廓。如此近的距离和这气息的冲击,让杨猛瞬间侧面脖颈应激地红了一片。红晕迅速蔓延到了他的脸上,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一样冒着热气儿,这种不知所谓的热让他措手不及。
    羞愧和自卑的情绪在凌子渊的嘲讽下,占据了杨猛的身心,他不自觉地垂下了头,不知道该为自己近日来的行为辩解些什么。
    而凌子渊眼见一击即中,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眼前的汉子,继续暧昧地探身轻问:“只是不知杨耆长是一时猎奇兴起呢,还是真的喜欢男人?这么容易脸红,怕是平日里没碰过姑娘吧?总不会是因为上次那一面……”
    说着他停了一下,凑得更近,更轻飘飘地道:“……就真的喜欢我吧?!”
    这话一出口,哪怕就是在这月夜里,光线黯淡之地,也能看见杨猛脸上的红晕在扩散和加深,狂跳的心脏和被戳中心事的窘迫,让他的脑门上都沁出了密密的汗珠。
    凌子渊终于打算放过他,发出一阵嘲讽的轻笑,转身便走。
    “凌公子!”一直未开口的杨猛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让凌子渊停下了脚步。
    “凌公子你说的没错,想必在你身边讨好之人都绕不开见色起意这四个字,我也一样。”杨猛看着凌子渊的背影,左手扶着佩刀,右手垂在身侧紧紧捏成了拳头。他正在调动所有的勇气,向心上人表白。
    “我杨猛是个粗人,在遇见公子之前,从未知晓爱慕是一种什么滋味。但自那日一面之后,便对公子难以忘怀。或许在公子看来,杨猛实属可笑,但杨猛所求仅此而已,还望凌公子成全。”
    凌子渊听到后面半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所求仅此而已?他所求什么?难道就是每次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我回听雨楼么?
    见惯了权贵们利益往来的凌子渊,反而对杨猛这种朴素的所求看不懂了。他冷哼了一声,没有回应,径自进了小院儿。
    杨猛看着心上人的身影隐没在那一片黯淡的阴影中,懊恼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放松了下来,才发现后背已经是汗涔涔地湿透了内衬。
    小六子一步一挪地走过来,同情地看着杨猛,也不知说些什么能让师父好过一些,抓耳挠腮搜肠刮肚地想了想,带了些愤恨之意大声道:“师父你别恼了,他一个风尘之人,对谁都是逢场作戏。你对他一片真心,他反倒把你的心摔在地上踩。这种人,哪里值得师父你这么好的人去真心对待!”
    小六子这边话音未落,头顶上便传来一声花窗响动的声音。小六子和杨猛抬头看去,就见先进小院儿的那个抱琴小仆司琴倚在窗边,探出了半个身子,冲着二人道:“杨耆长,夜已深,我家公子也要休息了。你这徒弟若是想与你说什么是非,麻烦你们换个地儿说去,莫在我家窗下大声喧哗,扰了公子清净。”
    “哎你这……”小六子指着司琴正要理论,杨猛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声喝道:“你是嫌你师父今夜还不够丢人吗?!”说着便把小六子连拖带拽地给带走了。
    按理有此一遭,杨猛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该死心了。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凌子渊的毒,自此之后,反而对那个人思慕更甚。
    凌子渊总会在他的梦中出现,就在那个月夜,月华落下来,落在凌子渊的肩上,让他看起来仿佛清冷的谪仙,可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又像转世的狐狸,魅而不妖。
    杨猛总是在拥抱凌子渊的时候,一抱抱了个空,然后他便醒了。
    唉,梦终归是个梦,一旦醒来,那便是什么痕迹也没有。
    对凌子渊的思慕,让杨猛依旧持续着不断换班、夜巡“偶遇”。
    只不过,自此之后的夜巡“偶遇”,杨猛小心翼翼跟着凌子渊的距离,远了许多。
    第47章 入渊4
    又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夜巡,杨猛又是照例在郑国公府门对面街上的茶摊“休息”。
    只是这次与往日里不太一样的是,虽已夜深,但国公府门前偶有车驾,只见有宾客进去,却未见有人出来。
    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杨猛面对着国公府的大门端坐着,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
    小六子已经喝了三碗茶,站起来来来回回走了两圈,无聊地把佩刀出鞘三寸,又收回去。
    “师父……”小六子晃过来又晃过去,实在百无聊赖,恳求道:“或许今夜国公府宴请繁忙,凌郎君一时半会地出不来。咱们不等了行不行?后面还有好几条街没巡呢。误了交班的时辰,还得费一番口舌解释。”
    杨猛听着转头看了一圈,眼见周围的摊档都在收拾着准备打烊,也没言语,留下茶钱起身便走。
    小六子紧走几步追上去,想开口说话,又见他师父若有所思,似乎对夜巡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得忍了忍,把话头给咽了下去。
    大概是师父今夜没见着凌郎君心情不好,小六子心里暗暗地想。
    两个人沿着往日夜巡的路线一路走到了听雨楼,今夜耽搁的时间长了些,听雨楼门前已没有了前半夜的热闹,只剩下楼前挂着的灯笼依然亮着,还有稀稀落落酒醉的人,在门前揽着姑娘们不舍得走。
    杨猛绕过听雨楼正前,遥遥望着楼后小院儿的阁楼,那里是一片黑。
    大概是平日里在此处站着,能看见楼上灯光的暖意,能看见花窗上映出的影影绰绰的人影,已成了习惯。今夜到了此处,却看不见那些,杨猛的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慌了一下。
    那是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杨猛也说不清,但就是一种心绪不宁。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那种不安宁的感觉压了下去,转身又往来时的路走,对小六子道:“走,把之前巡过的街再走一遍。”
    “啊?!”小六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按惯例,巡街的路线是不走回头路的,但他见师父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能追随着杨猛的脚步又往回走。
    此时已是后半夜,多数街灯燃尽了内芯,越走街上的光线愈发黯淡。远处窄巷之内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只衬得长街更加寂静。
    眼看已走过一条街,远处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长街的静。
    杨猛一把拽住小六子,往街边杂物处隐蔽,侧耳倾听低声道:“听脚步声应是两人奔走而来……”
    小六子缩在杨猛身后,探出脑袋,紧张地握紧了身侧的佩刀。
    凌乱的脚步声转瞬及近,甚至能听见处在前面奔跑的人急促的呼吸。
    街灯全熄,只有月光尚明。在后追击那人手中忽明忽暗,杨猛知道,那是利刃反射的月光。
    那人眼见离逃跑之人越来越近,脚下发力,一跃而起,提刀自上而下,对准逃跑之人的后背便扑了上来。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杨猛抽刀横冲入街,以肩发力,直直撞上后者。与此同时,小六子也一个飞扑,扑倒前面的逃跑之人,抱住那人就地一滚。
    持刀者被撞之时毫无防备,他被杨猛撞得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凶器也脱了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向凡方向逃走,却力不从心地又踉跄倒地。
    杨猛上前,探身抓住行凶之人的肩头,欲将他提起让他站立,不曾想那人浑身瘫软,抽都抽不起来不说,还一口一口地吐着血沫,像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
    杨猛不解,按理说他方才那么一撞虽说冲击力不小,但也不至于把人撞死的程度。于是他在那人身上检查了一番,果然发现那人的腰腹上插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手柄竟像是琵琶上的琴轴。
    杨猛心下大惊,因为他一想到琵琶,便想到了凌子渊。
    “师父!”旁边传来小六子的惊呼声,杨猛几步上前,只见小六子已从地上爬了起来,而他刚才飞扑护住的人,竟是凌子渊的抱琴小仆司琴!
    司琴跌坐在地,分不清满脸的是汗还是泪,由于光线黯淡,一时的看不清而导致他惊恐地看着二人,待他看清面前的是杨猛时,便一把抓住杨猛的衣袍,语无伦次地急急道:“杨耆长!求你救救我家公子!郑国公府……今夜有变!有人要杀公子!”
    此话一出,杨猛只觉得心被忽悠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附身一把抓住司琴的胳膊,急问道:“你家公子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司琴急得泪汪汪地,“我们一起出的郑国公府,走了没多久就有人在后跟着,且越跟越近。我正思忖着除了你们二位,还有谁会跟着我们,便有人上前按住我们俩的肩膀。公子反应快,一把拔下琵琶的琴轴便朝其中一人刺了过去,让我快跑。当时情况紧急,我扔下琵琶便朝听雨楼的方向跑,被公子刺伤的那人对我紧追不放……”
    “你逃跑的时候,你们走到哪里了?”杨猛心急如焚地问。
    “嗯……”司琴想了一下,回答:“镇元大街,绿柳巷。虽然天黑,但那个巷子口有一棵大柳树,每次夜晚从那过的时候,那棵柳树的影子都有点吓人,我记得特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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