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解 - 第23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偶尔。”
    “偶尔是多偶尔?”周朗星追问。
    周疏明思考了一下,客观地回答:“几天一条消息。”
    “那也太惨了吧!”周朗星叹气,躺下又翻个身,过了会儿忽然说,“那你想他吗?”
    周疏明扭头看他:“你问这干什么。”
    “就随口问问。”周朗星往被窝里拱了拱,“你这都喜欢他几年了?打算啥时候表白啊?”
    “算了吧。”周疏明说。
    “啥叫算了?不能算了,我都替你着急啊哥。”周朗星翻身坐起来,“你从小就啥都不争不抢的,爸妈偏心你也不吭声,喜欢谁也憋在心里,你不难受吗哥?我光看着都难受死了。”
    “习惯了。”周疏明淡淡地说。
    周朗星一时无语凝噎,盯着他看了几秒,急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是他也对你好啊!你确定他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周疏明摇了摇头:“他要是有的话早就说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等你?”周朗星皱眉。
    “等什么?等我先开口?”
    “对啊。”
    “然后呢?爸妈呢?纪阿姨呢?”不知为何,听到这个问题的周疏明异常平静,甚至觉得有些不切实际的可悲,“纪阿姨一个人忙成那样,把纪程托付给咱家照顾,我现在去喜欢人家儿子,你觉得爸妈会怎么想?纪阿姨会怎么想?”
    周朗星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发懵,眨巴了眨巴眼睛。
    “纪阿姨信任咱爸妈,我却起了这种心思,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传出去是什么样子?”周疏明继续说。
    周朗星张了张嘴,没出声。
    周疏明很认真地看着弟弟的眼睛:“我喜欢他,只是我自己的事,这就够了。”
    周朗星憋了半天,手指插在头发里,低声骂了句:“操。”
    “少说脏话。”周疏明曲起手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周朗星伸手揉了揉额头:“但是……但是……”他说不下去。
    “但是你太可怜了,哥。”他叹了口气,又靠回床头,“那他以后要是谈恋爱了怎么办?”
    “祝福他呗。”周疏明无所谓地说。
    周朗星不可置信:“真心的?”
    周疏明点点头:“嗯。”
    “你这人啊!”周朗星抓狂了,愤怒地把头发挠成鸟窝状。
    周疏明见状无奈地又替他用手指把头发理顺。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似的乱发脾气。周疏明一边摸着弟弟的头一边想。没成想下一秒周朗星得寸进尺,顺势把脸也贴到他的肩膀上,周疏明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右肩上就多了个秤砣般的重物。
    然后秤砣下忽然涌出一股暖流。
    “哥,我希望你能开心点。”周朗星闷闷地说。
    周疏明轻轻地拍了拍弟弟的背:“会的。”
    第24章
    三月份,岛城开始渐渐回暖。春天到来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校园里的树叶冒了新芽,以及校外街角卖炸串和烤面筋的小摊也又出摊了。白天越来越长,五六点天就变亮,周疏明他们宿舍的窗帘总是遮不住光,他也没有准备眼罩,于是每天都会被日光晃醒。
    醒了以后就每天往返教学楼和图书馆,周疏明除了学习以外还要准备保研用的期刊论文,材料一份接着一份,他忙得有些晕头转向。
    比起来纪程就更忙,偶尔发消息,也是寥寥几句。
    【今天挺冷的。】
    【你早点睡。】
    【我明天去法院旁听庭审。】
    见面的机会更加少,有时候周疏明去校外办事,会故意坐地铁到律所附近,在周边打转半天也不好意思进去,只是远远抬头看一眼那栋楼,但玻璃外反射着阳光,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
    见不到纪程,周疏明确实有些遗憾,但这并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事,反而是周朗星,最近不知吃错什么药,老往他身边凑。
    “哥,想好毕业去哪里发展没?”他笑嘻嘻地揽住周疏明的肩膀。
    周疏明摇摇头:“没呢。”
    周朗星“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出岛城啊?”
    “嗯。”周疏明诚实地点点头。
    周朗星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真行,别人都巴不得跑得远远的,你还真想在这儿待到老啊。”
    “也没什么不好的啊。”周疏明说。
    周朗星歪着脑袋想了想:“嗯……反正我肯定是要去大城市的。”
    他们一起吃饭、聊天,偶尔看场电影,在大一大二时这些都是跟纪程的活动,现如今莫名其妙变成他们兄弟两个,这让周疏明觉得有些怪异。纪程常常在微信给他发【改天见】,但改天始终没来。
    周疏明已经不再像大一时那么患得患失了,不知为何越长大心境就变得越平和坦荡起来,该说这是成长的力量吗?
    成长啊。
    仔细一想从认识纪程到现在也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里他们从少年变成成年人,从无话不谈变成只能用几条消息维系的关系。
    好像变化也不是某个瞬间发生的,一切事物都在循序渐进地转变着,慢慢地淡下去,等察觉时,已经成了日常。
    几天后他又出校办材料,叫了辆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热情地跟他聊天,问他是哪个大学的,又说自己孩子也在上大学,只是不在岛城。
    车慢慢行到一个红绿灯路口,那一带修路,车流密密麻麻,偶有大胆的趁人不注意逆行。司机停下车等信号灯时还在说话,周疏明听得模糊,眼神落在窗外,街边的行道树刚抽出嫩叶,风一吹,枝条细碎地晃。
    绿灯亮的瞬间,前方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周疏明只听到一声闷响,整辆车猛地摇晃了一下,安全气囊炸开,坐在后座的他也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影响到了,白色粉尘扑在脸上,有焦味钻进他的鼻腔,耳朵里嗡地一声,世界一下子变得寂静。
    周疏明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趴在方向盘上,额角汩汩流血,外面有人聚过来喊着“快叫救护车!”,隔着玻璃声音很朦胧。
    他挣扎着去推门,但门卡住了,费了好大劲才打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周疏明顿时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疼,低头才发现手臂上全是血。
    后来救护车来了,司机被抬上担架,周疏明也一脸茫然地被带去了医院,消毒、拍片。医生检查后说没大碍,只是擦伤,不过车祸冲击力不小,还是有软组织挫伤和脑震荡的征兆,最好留院观察几天。周疏明点头,被安排到病床上乖乖躺下输液,伸出手腕时猛然意识到那串陪了他几年的手串不见了,只剩下皮肤上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忽地想起来,那是纪程给他的生日礼物,除了洗澡几乎从没摘过。
    周疏明陡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床头,手里握着输液管。病房里很亮堂,消毒水的味道有点呛鼻子,他有些恍惚,思来想去不知该给谁打电话。
    过了几分钟,他还是给周朗星发了条消息:【我出车祸了。】
    不到半个小时,周朗星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一下子扑到床边:“哥!”兴许是从路上跑过来的,他有些气喘吁吁,眼圈也红红的,“你吓死我了!”
    “没事,不用担心。”周疏明说。
    “医生说你只是擦伤?”
    “嗯。”
    “谢天谢地,”周朗星坐在床边,长出一口气,“你太幸运了。”
    周疏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被车撞还算幸运?”
    “我听说那辆车都撞扁了,司机还骨折了,你就擦破个皮出点淤青,这不叫幸运叫什么。”周朗星说。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我这还在病床上躺着呢。”周疏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有些遗憾地说,“就是可惜手串断了,丢在现场了。”
    周朗星愣了一下:“啥手串?”
    “纪程送的那串,十七岁生日礼物。”
    “……哦。”他挠挠头,忽然小声说,“我还笑他迷信呢,居然还真给你挡灾了。”
    “什么?”周疏明没听清楚。
    周朗星反而一脸惊讶道:“你不知道吗哥?那手串是纪程去湛山寺给你请的。”
    周疏明的大脑当即有些宕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朗星却自顾自继续说:“之前我有阵子老失眠,然后想起来你高中的时候戴那个不是睡眠变好了吗,就去问他手串在哪买的,他才告诉我。”
    周疏明安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他回忆起那年夏天,纪程随口说“疏明你的”,那时他还暗暗失落,在心里比较起两个人礼物的价值,而后又嫉妒周朗星收到的昂贵耳机。
    原来不是随便买的。
    这个巨大的秘密使周疏明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平复,只好盯着输液瓶里一滴一滴往下坠的液体。
    吧嗒,吧嗒。
    在数了几百滴之后,病房门突然被推开,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