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刘老师,于天舒之前见过几次,他俯下身礼貌地开口:“刘老师好,我是十月份要来轮转的实习生。想问下花哲,花老师在吗?”
刘老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摇摇头,“他今天,不知道有没有班,你去里面报告间看看吧。”
“好。”
ct核磁都是连通的并且公用一个报告间。于天舒走进刚要穿过走廊,就被从旁边一个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女人喊住。
“谁让你进来的?”于天舒的白服还没脱不难认出身份,但简单一句话快速让他察觉到了这人的不友好。
他转过头没顾上多看先是赔笑两声,“老师,我新来的实习生,我来找花老师报道的。”等打量了几眼后才猛地想起她好像是核磁主任,梅丽。
梅丽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上的水,“我怎么不知道有实习生?谁让你来的?”
于天舒赶忙解释起来:“我之前一直呆在ct,按着科教科的轮转十月份来核磁,明天不是放假吗,我提前来找下花老师。”
梅丽斜睨了他一眼丢掉纸巾,“入科通知呢?”
“我们影像没有的,我有科教科的轮转表,您要不看看?”于天舒倒吸一口冷气,快速掏出兜里的手机递上前去。
梅丽可没有心情看这些,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她的办公室。
“那我凭什么收你啊!什么不清不楚的人都往这里塞,你来了之后我是要对你负责的,我们磁共振可是个大科室,万一以后出了事可怎么办呐。”
接连几句于天舒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报道是要找带教的,花哲都没告诉我这事。”回到办公室梅丽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于天舒恭敬地站在门口弱弱地说:“他今天好像没班。”
梅丽突然气急败坏地拍了下桌,直接质问起于天舒:“他没班你就没办法了吗?早干嘛去了?”
“我这不是ct里刚刚结束。”
梅丽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微微抬起手臂示意于天舒闭嘴,转头就拿起她的新款三折叠拨去了科教科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直接破口大骂:“你们科教科怎么办事的!要给学生为什么不早点说!入科通知都没有,拿我们磁共振当什么了!来个学生我都不知道是谁,往办公室一站我当送外卖的呢!”
办公室的大门还开着,ct的郭主任听见声音好奇地探了个头。于天舒双手垂在身前,几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一动不动地听她训话。
梅丽骂完便打开免提,就听科教科那边解释说:“丽丽姐,是这样,今年实习生就一个人,并且影像我们想着是个大科室,就没给孩子安排入科通知,直接让他自己去了。”
梅丽一脸不耐烦地揉着耳朵,“不不不!我现在要问的是,为什么来了学生给我一声不吭!”
科教科那头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于天舒的手指都快拧成同心结了。
“明天不是放假嘛,一些学生会提前来科室问一下……”话说一半电话就被梅丽瞬间按断。
她皱着眉头抬起那双浓黑的假睫毛死死盯着于天舒,手指瞧着桌面一字一句地喊道:“我希望你给我记住了!核磁是个大科室,以后来我们这里,第一时间找带教报道。”
“我这不是来了,他不在科室里。”于天舒这会也有些急了,这主任简直就是听不懂人话。
“所以呢,你就没办法了吗?”
他能有什么办法?把花哲抓过来当面解释吗?
于天舒再一次被噎到,他只得喉结轻微滚了滚认错说:“嗯,我的错。”
梅丽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就在于天舒默认这一切已经结束时,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学生!进来帮我把这些小番茄洗了。还有这是一张十二块的饭票,去给我在楼下食堂买些茶叶蛋。”
洗番茄?买鸡蛋?
好家伙,这他妈是实习生还是仆人,于天舒扬起半边眉毛听梅丽讲着有些不敢置信。
“听不明白吗?”梅丽说完见于天舒仍然站在原地,反问着,“快一点,我一会要下班了。”
于天舒强压着火气接过了饭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好,您等着。”
拎着小番茄刚走出办公室,于天舒忍不住地低骂了声操,他拿着小番茄放在水龙头下随便冲了冲就放回了原位。接着又一路小跑着下了楼,这个点食堂的茶叶蛋早卖完了,他将就着买了十二个水煮蛋带了回去。
鸡蛋往桌子上一放于天舒一句话都没多说转头就走,梅丽看着袋子不对劲又喊住他:“怎么买的鸡蛋啊?”
“茶叶蛋没了,这是食堂大叔特意给您换的水煮蛋,他说您要是不爱吃,换馒头也行,用换吗?”于天舒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
梅丽见此也没多说什么,举着手指扇了扇,“就这样吧。”
“好的呢。”于天舒白眼都飞上天了,离开科室后气得他忍不住原地跺脚。
他都没多问明天要不要上班的事情,不用想问了指定又会是一顿呲。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可发,最终也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去旁边的自助冰柜里拿了瓶冰可乐。
一想到他未来要在这破地方呆三个月,已经开始头疼了。
而人倒霉的时候不但喝凉水塞牙,就连觉都睡不踏实。
回到家强撑着看了一天书的于天舒,第二天天不亮就心烦意乱地从床上爬起。昨晚下了一整夜的大雨,雨点子打在楼下的保温板上比打雷的声音都大,他睡着没多久就没吵醒,到五点多翻来覆去仍睡不踏实时,他干脆下床洗了把脸。
睡不好就会没精神,吃过早饭后他摊在沙发上啃了一根烂香蕉,而后强撑着精神复习了一遍网课,到七点多拿着伞下楼去了科室。
昨天搞那么大的下马威,今天早点去也是好的。秋风吹着凉快了些,树叶依旧不见绿,假期街道里的行人都比往常少了许多。
七点半到住院部时核磁的大门都还没开,于天舒没有门锁密码,只得先从ct室里进去。
有一说一,周亦宁是真爱上班,国庆的早晨仍然兢兢业业地坐在岗位上。他看见于天舒出现后一脸的惊奇,“大过节你来干嘛?”
于天舒用手指了指对面,“上班。”
一个眼神周亦宁就能秒懂,“哦,去吧,拜拜。”
“拜拜。”
看着熟悉不过的操作间,刚走一天他就已经无比怀念了。
值班室里花哲刚刚换好衣服打开门,一转头就瞧见了身旁对他咧着嘴笑的于天舒。
花哲同样一脸震惊,“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第一天上班吗?”
“你换科了?国庆节你来什么,我都给廖嘉放假了。”花哲说。
于天舒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办公室,“昨天找你你不在,梅主任让我来的。”
“这傻逼。”花哲无所谓地骂了声,“你但凡今天来找我,都不会让她逮着。”
“行吧,来都来了,呆着呀,明天别来了,假期过了再来。”
“行,谢谢哥。”
花哲带着于天舒先去办公室里给他找了个空柜子,边走边介绍说:“这里一共四个机器,三个3.0的,还有一个1.5的,俩3.0的在急诊科那个口,你呆这里就行。”
“好。”于天舒将书包塞在柜子里。
花哲打开核磁操作间的大门,给两台机器开好机:“这两台基本都得提前预约,急诊除外,以后八点来就行了,线圈会用吗?”
“乳腺的不会,别的差不多。”于天舒揪了张纸擦了擦鼻尖的汗。
“那就行,这系统也和ct差不了多少。加个微信吧。”
“好。”于天舒拿出手机发去验证。
花哲的微信头像是只戴墨镜的奶油猫,于天舒再一想江北昇的金毛,都有点像情侣头像。
花哲一早上也没精打采的,简单介绍了几句就坐下写起了昨晚的报告。
加好微信后于天舒坐在旁边快速扫了眼他的朋友圈,朋友圈依旧是一条杠的三天可见,只是背景里的八个大字格外亮眼。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于天舒轻哼一声熄上屏幕。
今天最早的一个预约是九点的,于天舒简单翻了翻排列列表问:“花哥,你不是写报告的吗?”
“这不正在写吗?”花哲瞧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不过也明白于天舒在问什么,“这里干技术的就六个人,四个节假日放假,一个公休一个刚刚辞职。假期就我们写报告的轮着干,搞得我也不想干了,往这里一坐有个毛线意思。”
“哦。”于天舒了然地点点头。
没一会花哲点的早饭也到了,花哲拿出一盒豆腐脑问于天舒,“吃点吗?来个豆腐脑。”
于天舒摇摇头,“不用不用,我来的时候吃过了。”
“行,那我吃了。”花哲说着拎了个板凳坐在旁边走廊里,吸溜起了豆腐脑,于天舒自己先捣鼓着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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