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我养的动物会进化成龙 - 第42章 进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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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来吧,”林皮克说。声音不大,被海风吞了,但他知道它们能听见。海面动了。不是浪,是整个海面——从悬崖底下开始,海水向两边排开,像有人在中间劈了一刀。黑色的、巨大的、像一座山一样的东西从水里升起来。没有声音。海水从它的背上流下去,哗哗的,像瀑布。它太大了,林皮克蹲在礁石上,仰著头看,看不见它的全貌——只能看见一部分,黑色的鳞片,一块一块的,比他的手掌还大,叠在一起,密不透风。鳞片不是纯黑的——在星光下面,能看见鳞片的边缘有一层极淡的光,不是反射,是从鳞片下面透上来的,像余烬,像快要灭的火。它的眼睛在头顶很高的地方,两只,巨大的,比他的拳头还大,黑色的——不是瞳孔是黑色的,是整个眼球都是黑色的,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在星光下面反著光。那双眼睛看著他,跟他第一次在奔流城的墙根底下看见那双红眼睛的时候一模一样——歪著头,眨了一下。
    它把脑袋低下来,搁在礁石上。巨大的脑袋,比他的整个人还大,黑色的鳞片在星光下亮著。它把鼻子——不,不是鼻子,是嘴——凑到他面前,喷了一股气。热的,带著硫磺的味道和一种潮湿的、腥的、像雨后泥土的气息。它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黑色的,很长,尖端分叉,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脸。从下巴到额头,一下,湿漉漉的,热的。
    林皮克伸手摸了摸它的鳞片。凉的,硬的,滑的,跟以前一样。但鳞片下面的温度不一样了——以前是温热的,像刚烤过的石头;现在是冷的,像深秋的河水,像冬天的霜,像奔流城城墙根底下早晨起来摸到的石头。但冷里面有一团火,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骨头里,在血液里,在灵魂里,烧著。
    另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海里升起来了。在烬的右边,隔著几十步的距离,从水里冒出来。比烬小得多,但比林皮克最后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白色的鳞片——不是灰白,不是乳白,是纯白,像新雪,像月光,像龙石岛海浪打在礁石上溅起来的泡沫。它的眼睛也是白的,整个眼球都是白的,像两颗打磨过的月亮石,在星光下面发著柔和的、冷白色的光。它把翅膀从水里展开,湿漉漉的,翼膜在星光下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细细的,一根一根的,像白色的树枝。它把脑袋歪向另一边,用那只白色的眼睛看著林皮克,然后叫了一声。不是小时候那种银铃鐺一样的声音了,是另一种——更沉的,更厚的,像铜钟,但比铜钟更清,更亮,在夜空中迴荡了很久。
    林皮克从礁石上站起来,两只脚踩在不同的石头上,一只手摸著烬的鳞片,另一只手伸出去,够不到翎——它离得太远了。但翎把脑袋伸过来了,白色的、光滑的、没有羽毛只有鳞片的脑袋,比他的头还大,用嘴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手掌。不疼,但重,像被一根木棍敲了一下。它的嘴不是鸟喙了——是另一种,更短,更厚,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像龙的嘴。
    “走,”林皮克说,“上去。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他转身往小道上走。烬跟在后面——它太大了,走不了那条小道,它直接从悬崖下面飞上去了。翅膀展开的时候,遮住了半个天空,扇起来的风把林皮克吹得贴在石壁上,袍子猎猎响,眼睛睁不开。风过去了,他睁开眼睛,烬已经站在悬崖顶上了,蹲在那儿,翅膀收在身体两侧,金色的——不,黑色的眼睛看著他。翎也飞上去了,比烬飞得轻得多,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巨大的白色羽毛,飘上去的,落在烬的旁边,蹲下来,把翅膀收好,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
    林皮克爬上悬崖顶,带著它们往龙山走。他走在前面,烬跟在后面,翎走在烬的旁边。三条影子——人的,小的;龙的,巨大的,黑色的;龙的,中等的,白色的——在月光下移动,从悬崖边走向龙山的山顶。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这个时间,岛上的人都在睡觉。守卫在城堡的正面巡逻,不会到岛的东侧来。渔民们不敢在夜里出海。光之王的信徒们在梦里祈祷。整座岛都在沉睡,只有他们三个醒著。
    他找到了那道裂缝——被灌木遮住的,很窄,上次他抱著渊爬进去的时候侧身才能通过,现在烬和翎进不去。但他知道还有另一条路。他沿著山体往上走了几十步,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面,找到了一个洞口。洞口很大,被落石堵住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足够烬挤进去。他来过这里一次,在探索龙山的时候发现的——这个洞口是古代坦格利安家族开凿的,用来进入矿脉深处採集龙晶,后来废弃了,被落石堵住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落石清理到勉强能过的程度。石头很重,他一块一块地搬,搬到手破了皮,流血了,也没停。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搬这些石头——那时候他还没有决定让烬和翎来龙石岛,但他就是搬了。也许龙骨知道,在他脑子想清楚之前,骨头就知道了。
    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很陡,地上全是碎石和灰尘。林皮克走在前面,举著一块龙晶照明——不是火把,是龙晶本身在发光,暗红色的,把洞壁照得明暗分明。烬跟在后面,它的身体太大了,在狭窄的通道里挤著往前走,鳞片刮在石壁上,嘎吱嘎吱地响,火星子直冒。翎跟在最后面,它比烬灵活得多,翅膀收得紧紧的,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蝙蝠,在通道里无声地滑行。
    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低,越来越热。硫磺的味道浓得呛人,空气热得像蒸笼。林皮克的袍子湿透了,贴在身上,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直眨眼。但他没停,继续往下走。龙骨在他怀里跳得越来越厉害,烫得他胸口发红。他咬著牙,把那股烫压下去。
    通道的尽头,就是那个洞穴。他来过两次的那个洞穴——龙山的核心,火山口的內部,龙晶矿脉的心臟。上次他抱著渊来的时候,洞穴很大,大得能装下一艘船。现在他带著烬和翎来了,洞穴显得没那么大了——烬的身子和展开的翅膀几乎能碰到两边的墙壁,翎蹲在烬的旁边,把剩下的空间填得满满的。
    洞穴中央的龙晶池还在。那些黑色的、亮晶晶的石笋从池底长出来,比人还高,比树还粗,顶端尖尖的,在暗红色的光里像一丛黑色的水晶森林。池子四周的墙壁上,矿脉从石头里伸出来,密密麻麻的,粗的如手臂,细的如髮丝,暗红色的光在矿脉里流动,一明一暗的,跟心跳一样。头顶是那个圆孔,能看见天空——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灰白。
    林皮克站在洞穴入口,指著那个龙晶池。“去那儿。那是龙晶矿脉的核心。你们需要多少就吸多少,吸到不能再吸为止。”
    烬和翎没动。它们蹲在洞穴入口,看著那个池子,看著那些石笋,看著那些流动的光。它们感觉到了——跟渊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整个身体都在兴奋,在期待,在渴望。但它们在等他先走。他站在池子边上,背靠著墙壁,对它们点了点头。“去吧。”
    烬先动了。它从洞穴入口走下来,四条腿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它走到池子边上,没进去,蹲下来,把脑袋伸进那些石笋中间。它张开嘴,咬住一根最大的石笋——比它的头还粗,黑色的,亮晶晶的。它咬下去的时候,整个洞穴都震了一下。石笋没有碎——它融化了。龙晶从石笋的顶端开始,变成一种黑色的、黏稠的液体,流进烬的嘴里。不是咬碎吞下去的,是吸收——龙晶变成了能量,能量变成了液体,液体流进了烬的喉咙,流进了它的身体,流进了它的骨头和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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