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五十五年(1980年),东京,米花町。
临近圣诞,便利店橱窗也应时沁上一层薄翳,被店內暖气烘得半透明,映出里面那株掛满金粉缎带的塑料冷杉,其上几串响铃隨暖流偶尔轻晃。
店里,戴圣诞帽的店员弯腰递出一盒蛋糕。女孩双手接过,小脸贴在盒面上,笑著让蛋糕上的奶油雪人多多指教。身旁的男人宽了宽她的帽檐,又朝店员略略鞠躬。
橱窗外,男孩站在风口,裹著福利院发下的青灰色棉衣,袖口长出一截,下摆快垂到膝盖上。
有牵著孩子的女人从他身边快步走过,高跟鞋在柏油路上篤篤作响。
她偏过头,目光在男孩身上扫过,眉头便皱起来,抓著自家孩子的手紧了紧,脚步迈得更急了。
待到走远些,女人才低头向那戴著围巾的孩子念叨几句,说著不好好读书便要落得这种下场的老话。
男孩没理会这些听惯的声音,只是將脸推近橱窗,呵出的白气在窗面上蚀出一个雾孔。趁水汽化开,能看清里面码放整齐的饭糰。
里头的女孩捧著蛋糕盒子转过身,预备出门时,目光透过玻璃,看向衣衫襤褸的男孩。
后者被那道视线一灼,猛地往后一缩,脚跟绊在台阶边缘,向后踉蹌几步,跌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稳住身形,朝31號先前和他说过的地方跑去。
奔逃时,冷风顺著立起的衣领呼啸灌入,连带著七岁那年的往事也跟著漫上来。
那时的男孩还不住福利院,缩在米花町深巷一家居酒屋的阁楼里,阁楼空间很窄,踮起脚尖就会碰上被虫蛀过的房梁。
收留他的老头病得下不了床,瘫在被褥上整日地咳。
老头的儿子长著双刻薄的三角眼,备菜时嘴里叼著烟,一边剁著案板一边骂。怨老头迟早要把癆病过给全家人,又恨老头捡回来吃白饭的小鬼惹尽晦气。
有时骂得激动了,他便把案板上的猪肉摔入水槽內,水花飞溅在墙砖上,顺著缝隙吧嗒吧嗒往下淌。
每每这时,电视里筑紫哲也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激越。
接著“经济腾飞”“一亿总中流”这些总也听不懂的大词便从小小的铁箱里溢出,绞缠著屋里散不尽的烧酒气,凝在玻璃窗上,被男孩手中的破布一把抹去。
后来的某一天,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有人抬来一个用白布裹著的小四方盒子,搁在屋子中央,香点起来,烟线就直直往上升。
男孩有心想挤近前头去瞧,却被三角眼狠命踹出门外,让他別碍著大师做法。
他被踹得仰面倒在泥地上,手心里扎进了碎石子,却连声都没敢吭。只是拍落身上的泥巴爬起来,呆呆地靠著门框站著。
屋里头传来听不真切的诵经声,他听了很久,久到肚子里发出一声绵长的鼓叫,才恍惚明白那苦命的老头大概是不用再咳了。
有那么一瞬间,男孩试图感受心头涌起的激浪,又很快败下阵来。
他饿了。
一开始,男孩以为饿了能像野狗一样去抢,或趁水果摊老板不注意摸走几个蜜柑。但那个拿著扫帚满街追打他的老板跑得比狗还快,况且蜜柑不顶饿,吃多了还闹肚子。
后来他学乖了,知道该在城市休憩的间隙刨食。
早上睡醒,他便跑去菜市场,见有人推著空箱子就上前帮忙收拾,若运气好,碰到个心善的摊主,就能討到两块麵包果腹。
待到中午,他又蹲在工地旁,看工人吃便当,有人吃不完的饭会顺手递给他,让他帮著处理掉。
实在不走运的晚上,他就到7-eleven仓库后面缩著,那里的排气扇愿意听他讲话,还会吹些热气温走晚风。
只要他在早班店员来之前滚蛋,值夜班的大学生通常懒得赶他。
这是他的东京。
跟电视里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多,直到一个深秋的早晨,男孩睡过头,被人一脚踢醒。
嚼著三明治的巡警捏住后领,將他从那堆纸箱里半提著拎起来,皱著眉问他家在哪儿?
他支支吾吾报出酒馆原先的名字,结果警车开过去一看,招牌早换了。
接手店面的是个打扮入时的妈妈桑。
女人个头不高,头髮烫成夸张的大波浪。她斜靠在糊了一半金线壁纸的吧檯,一条廉价的酒红色紧身连衣短裙紧绷在身上,布料被丰腴的肉体撑得极满。
“那边的金线壁纸贴歪了,没长眼睛啊?”她尖声喊道,胸前的软肉隨著她的呼吸剧烈颤动,几乎要从领口弹出来。
见警察进门,她才低头吐出一口烟气,呛人的薄荷味直衝男孩鼻腔。
女人看也不看被呛到的男孩,只说她要將老派的立饮酒馆改造成如今更时兴的snack bar。
末了,她熟练地从名片盒里抽出一张洒了香水的手写名片,夹在指尖递过去,盼著他能多来照顾自己。
听明白意思的巡警搓著女人的手笑,待到女人將媚眼拋作白眼,才捨得將男孩塞进车里,一路送进了城郊一间福利院。
福利院新起不久,从街上清掉的孩子被成批送来,按个头分堆,再发个方便点名的编號,就算救到了。
至於衣服、床位、饭食这些必需品,从来不按人头分配,只靠伸手抢。
护工们也乐见这些野种靠斗殴消磨多余的精气,偶尔把吃不完的肥肉撇到桌上,喊一声“加餐”,这帮围著桌子角斗的小孩就恨不得把狗脑子也打出来。
真要闹出事了,他们才肯不耐烦地走过来,一人一脚將纠缠在一起的小鬼踢开,权当尽过职责。
几番混殴下来,除却身上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男孩也赚了个“刺蝟”(harinezumi)的名头。
因为他总偷偷把磨尖的铁丝別在腰后,见谁靠近都要先扎一下狠的,是院里很惹人嫌的“混小子”。
但护工们不喜欢叫这个名字,他们更喜欢拖长调子,像逗狗一样喊他——
“老鼠(nezumi),咬他!”
男孩本能地朝动静响起的方向跑起来,又生生顿住。
米花公园入口不远处的空地上,三个男孩蹲成一圈,中间围著一只折了翅膀的麻雀。比较胖的那个揪著一只刚逮的田鼠尾巴就往麻雀身上懟,嘴里高喊著“咬它”。
有戴眼镜的男人看不过眼呵斥一声,这些小鬼才肯扔下手中的田鼠,做著鬼脸四下散开。
男孩看著地上那只受了伤的麻雀,忽然觉得31號常说的这地方和福利院没什么两样。
离近了,都不壮观。
31號是个十分瘦小的女孩,还没扫帚高。每次还没等她靠近桌角,就要被几个大个子撞个趔趄。
要不是男孩看不过眼,总会故意在爭抢时多拽下几个缺角的馒头,事后再假装吃不下隨手掷进她怀里。估计她十天得有九天饿著肚子睡觉。
有时,31號会趴在窗边,下巴垫著手背,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向旁边的男孩讲述她以前待过的地方。
“你见过那种银色的水龙头吗...我以前住的地方,只要把手伸过去,流的就都是热水,洗在手上可舒服了。”
“那栋大楼里,冬天也不用裹紧棉衣,每个人都有带软垫子的独立床铺...”
说到最后,女孩声音越来越轻,半张脸总会深埋进窗框里。
末了,她才借著呢喃掩盖眼中化不开的落寞。
“吶,47號...会有那天的,对吗?”
男孩从不回答,只是用手撕扯著硬掉的麵包皮,琢磨著下次怎么把那碍事的胖子绊倒。
风又急了些。
男孩下意识紧了紧衣领,顺著公园的石板路往深处走,走近一处被路灯照亮的长椅时,脚步慢了下来。
长椅上坐著个女孩,茶色的短髮刚好遮住耳朵,露出半截精致的侧脸。膝头摊著一本厚重的大部头,两只脚悬在半空,黑色及膝袜包裹著双腿,顺著节奏前后晃荡。
长椅另一端放著个印有便利店標识的纸袋。
风愈吹,袋口愈开,麦香便愈发勾人。
男孩咽了口唾沫,故意目视前方,假装要走旁边那条岔路。刚越过长椅两步,他又立刻猫下腰,绕了个半圆,从长椅背后的灌木丛旁边贴过去。
不知是风声太大,还是这小小的动静惊扰了什么,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停了。
女孩下意识转过头,视线恰好对上了正要伸手的男孩。
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扫过他那件掛著破絮的不合身棉掛,掠过他溅满污泥的裤边,最后定格在他左侧脸颊那道还在渗血的刮伤上。
“你不疼吗?”她问。
男孩愣了片刻,原想呲牙回一句唬人的凶话,还没等他发作,女孩就已经从口袋里抽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顺著长椅板面推向他那一侧。
“姐姐去买日用品了。”她说,“如果你不想被当成坏孩子,最好把脸擦一擦。”
“我不是...”
他本能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手帕攥入掌心里,就连狠相也扮不出来了,只好彆扭地背过身,往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这个给你。”身后传来纸袋被拿起的摩擦声,紧接著是女孩清脆的声音。“姐姐买得太多了,我吃不完。”
“我又不是討饭的!”他大声喊著,却又被那层冒著热气的厚切火腿勾得挪不开眼。
不等男孩再说些什么,入口便忽然传来一声呼唤,依稀能听见是有人在喊“志保”这个名字。
“正好,我也从来不当慈善家。”女孩合上那本厚重的大书,从长椅上蹦下来,她把书抱在胸口,回头瞥了他一眼,留下一句平淡的话。
“以后要还的。”
说完,她迈开步子,朝著远处那个渐渐走近的高挑人影跑去。
男孩僵硬地杵在原地,手帕还捏在掌心。他低头看看椅子上的纸袋,又抬头看看那对越走越远的姐妹。
过了几分钟,他把那东西塞进棉衣內兜,隔著三十来米的距离,远远地缀在她们后面。
其实他没想好跟上去要说什么,手帕弄脏了他也不好意思还回去,离近了又容易嚇到她们。
可外头的人讲究多,欠了人情不还,下回见面就会抬不起头。
他不想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路两边的灯越来越少,前面的姐妹俩拐进了没有灯的辅道。
男孩停住脚,本想不再跟进去,但一想到晚上什么糟糕的人都有,他又紧了紧怀里的纸袋,加快脚步跟著拐了进去。
就当是送送她们好了。
他想。
忽地,男孩听见了另一串脚步声。
他忍住回头的衝动,试著往前走快些许,那声音也跟著快了些。他立即把脚步放慢,乃至屏住呼吸轻轻落脚,后面那道脚步声便也跟著慢下来。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战慄感顺著脊椎爬上来。
少时,男孩才吐出一口白气,快走两步到姐妹俩消失的转角处停下,身体紧紧贴住布满灰尘的砖面。
接著,他蹲下身,將怀里的纸袋小心搁在脚边,左手扒拉著纸袋口往里翻找,右手却已经顺著棉衣的下摆摸到了后腰放铁丝的掛带里。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轮廓出现在男孩余光所及的地方,手里还夹著一根快燃尽的烟。
那人走过来的时候,视线往男孩这边扫了一眼。见男孩把脑袋埋得更低,男人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
脚步声渐远,从身侧移到身前。
直到大衣的衣领擦过,男孩才猛地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男人后腰偏左的位置扎了过去。
在福利院打架时他试过,扎这能让人疼得直不起腰。
铁丝尖端刺破风衣布料的触感並没有传来。
反而是他的手腕被死死钳住了。
紧接著,那只手顺势往外翻压,男孩只觉右臂一阵酸麻,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扑倒,被牢牢按在了墙面上。
铁丝“叮”地一声掉在地上。
“小朋友,不是只有你才能发现別人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了下来,混著浓烈的菸草味。
男孩试著转身,抬脚去踹他的膝盖弯,脚尖踹在膕窝上,那人却晃也没晃。
“踢膝盖这招不错,下次还可以试试用脚后跟去踩。”男人像是在教他,又像是在嘲笑他自不量力:“不然你这年纪踢得动谁?”
男孩咬紧牙关,猛地低下头,张开嘴,对准紧紧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背狠狠咬下去。
“嘖,怎么还动口呢。”
男人这才发出一声有些嫌弃的咋舌音,手腕一抖,就轻而易举地將男孩拽离了墙面,扯到自己跟前。
男孩被拎著后领,双腿在半空中乱蹬,却还是双目圆睁,紧紧绷著一张脸。
路灯光线从巷口斜照进来,勉强照亮了那人的半张脸。
眉毛粗,眼窝深,下巴扎著一层青黑的胡茬,看著三四十岁上下,长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怕是转眼就消失了。
“跟著她们干嘛?”男孩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大半夜不睡觉,跟在人家小姑娘后头。”男人挑眉,弹了弹菸灰:“看著也没到荷尔蒙躁动的年纪啊?”
男孩没接话,只是倔强地重复一遍。“跟著她们干嘛?”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突然笑出了声:“得,还遇上个犟种。”
他鬆开手,从风衣口袋里翻出一张名片,两指夹著,在跌坐在地上的男孩眼前晃了晃。
白底黑字,印得规规矩矩——
武田侦探事务所,武田中司。
下面还有两行小字,男孩看不清,也不太认识。
“如你所见,我就是上面这个武田中司。一个接不到抓姦找猫这种好活,只好来给两个小朋友做几年保姆的过气侦探。”
男人把名片塞回口袋,把快燃尽的烟屁股重新叼回嘴里,眯著眼吐出一口长烟。
“不过你们这些福利院窜出来的小鬼还真是有够廉价的,区区一份三明治就给你收买了?”
“你怎么知道...”
“我又没瞎。”武田中司下巴朝著男孩的胸口虚点一下,一块缝上去的白布条因为刚才被拎著后领的拉扯翻在了外面。“吊牌都没撕。”
“我叫...”他垂下眼皮,原本想报个名字,却发现自己连老头之前是怎么喊他的都忘了,只能翕动嘴唇,发出很难听清的气音:“...47號。”
“名字都没有就学人打架,照这么发展下去,估计过不了几年,你就能领个少年犯的身份堂堂出道咯。”
说著,武田中司蹲下身子,视线与男孩平齐。
“不如叫恕己,怎么样?”
男孩没作声,只是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古怪的大叔。
“以后遇到要向人解释的时候,你就说是为了宽恕自己曾经做过的选择,听上去是不是就有一种大侦探才具备的神秘感?”
“选择?”
“是啊,选择。”武田中司站起身,脚尖一踢,將地上的铁丝踢进路边的下水道格柵里:“在你眼中,东京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
“很大,很有钱算吗?”
“算,怎么不算呢。”男人將菸蒂摁灭在垃圾桶上的菸灰缸里,语气平淡。“不过在我看来,东京更像是一座充满选择的城市。”
寒风掠过风衣的下摆,在狭窄的巷子里吹得猎猎作响。
“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认识什么样的人,去到什么样的地方....等等等等的一切,都会因为我们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而產生不一样的变化。”
“具体到现在来说,你不也面临著一个可能会改变你人生的选择么?”
说著,武田中司指了指来时那条更亮一些的主干道:“往这条路回去,大概就是赌你今晚能找到一个桥洞,然后祈祷明天太阳能更早地升起来,让你不至於被白白冻死。”
接著,他手一转,隨意地指向身后那更黑更窄的地方去:
“或者呢,你也可以选择跟著一个差点卸了你一条肩膀的怪人走。赌这怪人今天心情不错,愿意赏你一碗拉麵,外加一张掉漆的破沙发。
这样能让你稍微理解我说的话吗?”
男孩定定地看著男人,思索一阵后摇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太明白。”
“听不明白也没关係。”武田中司也不打算解释,只是无所谓道:“你现在只需要决定要不要跟我走就行。”
男孩似懂非懂地看著武田中司的脸,问道:“如果我跟你走呢?”
“那今天晚上,某间丟了孩子的福利院就会不小心错过一位热心市民的帮助。”
男孩听懂了这番话的反意,却搞不懂这个大叔为什么会对一无是处的自己拋出这番带有强迫性质的“好意”。
可做什么都好,总也不会比回到那栋斑驳的小楼还要差了。
“你的家人会討厌我吗?”男孩下意识想起了居酒屋里那个整日咒他晦气的三角眼,说话间到底还是带上了这份年纪常有的怯懦。
“这我怎么知道。”武田中司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认真想了想,又嚇唬道:“说不定你已经得罪了其中一个呢?”
说罢,男人似乎没打算继续在这个巷子里浪费时间解释。
他转过身,走出去五六米远后,才在下一个路灯口停下脚步,侧过身静静等著。
直到看见男孩终於迈出第一步跟了上来,武田中司才满意地转身继续带路。
“侦探学堂第一课,就请你好好习惯恕己这个你觉得很奇怪的名字吧。”
男孩喘著粗气跟在后头,这奇怪的大叔走路快得不像话,以至於他得小跑著才能跟上:“侦探...学堂?”
“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把你捡回去是供在神龕上招財的吗?”武田中司头也不回,声音散落在冷风里,“还是你指望我拿你当个吃白食的宠物养?”
“那我们现在去哪?”
“怎么刚刚没发现你这小鬼脑子里装了这么多问题。”
武田中司没好气地把手插进风衣的大口袋里,比刚才还要走得更快了些。“大半夜不回家,你还真想去睡桥洞不成?”
“所以...”
“闭嘴。”
被呛回去的男孩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默默跟在武田中司的后头。
......
远处,橱窗里的塑料冷杉在暖气的吹拂下轻轻摇晃,铃鐺依旧,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高一矮两个影子走进巷子深处,被路灯昏黄的光线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逐渐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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