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禁军將士们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自从十一年前杨玉环被封为贵妃,李隆基对她的宠爱整个长安城人尽皆知。
可是谁能想到,李隆基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就决定了要赐死她!
高力士没有再理会杨玉环的哭喊,他拿出一条白綾,缠上了杨玉环的脖颈。
“不要,我不想死!”杨玉环拼命挣扎,可是她全身都因为惊恐而失去了力气,终究是无力地栽倒在地。
高力士猛一用力,白綾紧紧勒住杨玉环。
李望舒凝视著杨玉环,这位千古留名的绝色佳人。
她穿著一袭洁白的罗衫,凌乱的青丝下是如盛开牡丹般的倾城之貌。杨玉环此时年近四十,但岁月却近乎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
李望舒绝非无情,看到她此时即將香消玉殞,內心中只有嘆息。
诚然,这一切是他李望舒一手推动的。但没有李望舒,也会有其他人在马嵬坡上煽动兵变,最后逼死杨玉环。
杨玉环能受独宠十一年,怎么可能是白莲花?杨氏一脉靠著她而享尽荣华富贵,又权倾朝野鱼肉百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杨玉环仍旧在挣扎,可她的面容逐渐青紫,渐渐没有了力气。
金釵落地,霓裳染尘。
她最终被高力士勒死在这马嵬驛的小屋內!
她死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看著李隆基。
她一点也没有想到,在此大难关头,李隆基会如此轻易地捨弃她。
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崇拜、温柔,剩下的只有不甘和仇恨。
高力士深深嘆了口气,道:“贵妃已经死了。”
李隆基看著李望舒,冷冷道:“贵妃已死,现在你满意了吧,你可以离开了吧?”
可以离开了?
不,当然不是!
事情到现在为止,和歷史上的马嵬坡兵变虽然有一些轻微的不同,但总体差的也不算太多。
李望舒可是记得,在真正的歷史上,李隆基和李亨父子分道扬鑣,李隆基去了蜀地,李亨则是去了位於西北的朔方军所在地称帝,大唐同时存在两位天子。
其后父子二人为了爭权夺利,拉扯了许久,又耽误了很多反击叛军的时间,让安史之乱的灾害越来越不可控。
所以,李望舒决心为李亨再进一步,帮助李亨更加顺理成章地走上皇位!
李望舒道:“陛下,还不够。”
“还不够?”李隆基仔细看著李望舒,他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情感,“你还想要什么?”
李望舒回答:“当年汉武帝巫蛊之祸后曾书写罪己詔,向天下昭告自己的错误,生生將大汉在『以强亡』的边缘拽了回来。如今圣人偏信安禄山、杨贵妃,导致国都沦丧,还请圣人照仿汉武帝,写罪己詔,將皇位禪让给太子!”
此言一出,空气都仿佛凝固。
李隆基的目光看向了李亨。
李亨全身一哆嗦,目光躲闪,低下了头。
看到李亨的样子,李望舒不由得失望:“这就是未来的唐肃宗啊,即使现在的场面都在兵变禁军的一方,可他却仍旧无法鼓起勇气和李隆基对抗。这么草包的皇帝,空有野心却无胆识才情,难怪安史之乱打了七八年。”
而李隆基则冷笑著“哼”了一声:“我的好儿子,我千防万防,却没有想到你仍然找到办法逼迫我让位。”
李望舒瞧著李亨的龟孙样子,知道如果自己不在气势上帮他一把,他怕是要给李隆基跪下来磕头喊饶命了吧?
想到这里,李望舒一把拔出了胜邪剑,插在了地面上。他说:“还请圣人禪位太子!”
胜邪剑上面仍然沾著杨国忠、杨暄父子的血液,而杨国忠的头颅仍然被李望舒放置在地面上。
李隆基又看了一眼李望舒。
多么年轻的脸庞,多么无畏的眼神。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敬畏,没有惶恐,只有好奇和漠然。
他在观察自己,而且是肆无忌惮地观察自己!
李隆基在皇位上已经四十年了,这么多年,他见过许许多多的人。他见过权倾朝野的太平公主,见过隱忍求生的先帝李旦,见过圆滑机敏的李林甫,也见过愚蠢贪婪的杨国忠。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一种对自己毫不在乎的眼神。
他看自己,看到的不是皇帝,而只是一个老人罢了。
这一刻,李隆基毫不怀疑,这个年轻人真的有杀掉自己的勇气!
见到李望舒如此肆意逼宫,陈玄礼大將军站起来训斥道:“李望舒,你太过僭越了,你是大唐的军官,岂能对天子刀剑相向?”
李望舒却毫不畏惧地和陈玄礼对视:“陈大將军此言差矣,我只是想请圣上看一看,我这把宝剑是否锋利!”
陈玄礼看著李望舒,全身气得发抖。
他不由得暗骂起来:“李亨,这就是你培养的死士!杀了杨氏祸端,我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他居然要逼迫圣上退位!?”
但陈玄礼也是官场上的老江湖,他看得明白情势,於是嘆了口气,又是跪拜到李隆基的面前:“事態已然如此,圣上,还是早做决断吧。”
见到自己多年来视作心腹的陈玄礼也劝自己让位,李隆基不由得再次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门外禁军黑压压站了一片,又看到李望舒那种一言不合就要刺杀自己的狠厉气魄。一种完全失控的感觉让他全身冰冷。
杀死杨国忠、杨玉环,仍不足以平禁军之愤!因为祸首其实是他李隆基!
这件事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但大家都装作不知道。
而李望舒偏偏头铁,做了那个捅穿窗户纸的人!
看著眼前的一切,这位年迈的天子又是沉寂片刻后说道:“高力士,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写让位詔书。”
“圣上!”高力士惊了。
“快去!”李隆基低声喝道。
高力士是李隆基最忠心的家奴,追隨了他大半生,深知自己的荣华富贵、生死浮沉和李隆基完全绑定,他只能服从李隆基的心意。
他来到后房,取出了笔墨纸砚和简易的书案,为李隆基铺平。
李隆基提笔沾满墨汁,开始撰写文案。
屋內屋外皆是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李隆基的詔书。
少许时间后,李隆基放下了笔,將案牘上的纸交给了高力士,道:“念吧。”
高力士颤颤巍巍接过了李隆基所书写的詔书,念道:
“朕临御天下四十有四,初励精图治,遂有开元盛世。然误用奸佞,致朝纲紊乱,民怨渐生。今时安禄山举兵反叛,烽烟四起,两京沦陷,黎民流离失所,將士浴血沙场,此皆朕之过也!
今行至马嵬坡,六军不发,恳请诛除杨氏以安军心。贵妃既死,虽平一时之怒,然內愧祖宗、外愧万民,已无顏面再掌天下。太子李亨,素性沉毅,仁孝爱民,自隨朕避祸以来,躬亲抚慰將士,谋划平叛之策,深得军心民心。当此国难当头,唯有英主方能挽狂澜於既倒,救苍生於水火。
昔者尧禪舜、舜禪禹,皆以天下为公,择贤而传。今天命已移,民心所向在太子,朕愿效仿古圣,禪让皇位。自即日起,太子登极,总领天下兵马,主持平乱大计。朕退居太上皇,专修斋醮,为大唐祈福,为万民祈安。
凡內外百官,皆须听新君號令,同心同德,共討逆贼,恢復河山。传国玉璽、天子印綬,即日交付太子。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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