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昭烈帝:从辽西起势 - 第2章 自请辽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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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汉武帝元光元年,董仲舒建议,大汉已实行察举孝廉制度三百余年。
    到目前为止,察举孝廉——仍然是做官最主流的办法。
    所谓察举孝廉!
    就是:各郡国每年向朝廷推荐“孝、廉”各一人,人口多的郡可多至二人。
    其中,孝,是孝顺亲长,所谓:大汉以孝治天下,就是这么来的。
    而,廉,是廉能正直!
    被举者通常是郡县吏,或儒生,经朝廷考试后授官。
    只不过发展到今天,早已经变了味道。
    如袁氏四世三公,通过举孝廉,联络起各世家、寒门,门生故吏早已遍天下,形成了庞大的利益关係网。
    这是看孝吗?是看廉吗?
    此事路人皆知!
    而辽西郡中,每年这等名额极少,多少人爭破头都求不得。
    大汉其他州郡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挤破了脑袋的,且多在世家大族掌控中,哪里还有名额分润他人。
    侯太守今日这句话,等於把一条登天之路,摆在了刘备面前。
    天下间事,能通过努力得来的,又有多少!
    刘备站在阶前,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心中悬了许久的大石,总算落地。
    他用心谋求许久的事,终於看见了著落,亦再次证明,他所选的路是对的。
    这些时日来,他总是睡不安稳,闭目便会回忆起那日的梦境。
    梦中景象破碎纷乱,却又异常真切。
    ——————————
    俩个月前。
    緱氏山,卢植门下。
    十五岁的少年刘备,在草榻上一梦惊醒,浑身冷汗,怔怔坐了半宿。
    梦里,他亲歷了自己完整的一生。
    自涿郡起兵,与关羽、张飞结下生死之交,討黄巾,伐董卓,安庶民,一路顛沛,辗转四方。
    他依公孙瓚,附曹操,投袁绍,奔刘表,结孙权,半生如浮萍,无一日安稳。
    好不容易据有徐州,旋即被一个叫吕布的所夺。
    好不容易请出臥龙相助,得荆州、益州,建立蜀汉,却痛失二弟、三弟,起兵復仇,却终在夷陵一败涂地,白帝城託孤而亡......
    六十三年的跌宕起伏,六十三年的壮志未酬,一朝朝一暮暮,都如同刻进了他的脑海深处。
    一连十余日,他食不甘味,夜不安寢。
    梦中种种画面,反覆在眼前浮现:徐州城破时的仓皇,长坂坡前的悽惶,二弟三弟亡故的心痛,白帝城临终的不甘……
    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尚未歷世事,未涉兵戈,不懂朝堂诡譎,不懂人心险恶。
    骤然窥见那样一段波澜壮阔、却又顛沛流离的一生。
    惶然有之,茫然有之!
    唯独没有,后来昭烈帝那般的城府,与果决。
    他不知那梦是真是假,是前世虚影,还是心神劳顿所致的虚妄幻象。
    更不知该何去何从!
    只知道,自那以后,他再也做不回那个只知嬉游、浑浑度日的少年。
    一日,同窗聚坐閒谈,有人说起辽西边情,言即幽州边境不稳,鲜卑劫掠。
    旁人听了,只当寻常閒话。
    刘备听在耳中,却是心头一动。
    梦中一生,他早年困顿之时,正是投奔同窗公孙瓚,方得一处安身之所。
    公孙瓚据有幽州,兵强马壮,麾下白马义从威震北疆。
    虽后来败於袁绍之手,可起步之稳、根基之厚,远超寻常诸侯,更非他那一生顛沛可比。
    这一刻,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清晰念头。
    梦中他刘玄德,半生寄人篱下,无立足之地。
    可那一条安稳起步、凭边郡起家的路,並非只有公孙瓚能走。
    他公孙瓚做得,我刘玄德,为何做不得?
    一念至此,连日来的茫然惶惑,竟似被撕开一道口子,透出几分光亮来。
    他不愿再走梦中那条流离四方的老路。
    不愿再依人成事,不愿再半生无依。
    更何况,他如今才十五岁,哪里还等得了三十年。
    若人生真有另一种可能,他要从一开始,便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梦中自己的死穴在哪?
    在无根基、无正途、无世家扶持,一辈子都在別人的地盘上討生活,哪怕最后三分天下,也终究功亏一簣。
    中原早已是世家的天下,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但边郡不一样。
    辽西边郡,苦寒危殆,却是武人起家、凭功立身的好去处。
    公孙瓚能在那里崭露头角,得太守赏识,举孝廉,入仕途,他刘备,未必不能。
    不,是一定能!
    所以,当恩师卢植被朝廷徵召、南下平叛,同门诸生爭抢著往中原繁华郡县钻的时候。
    刘备反其道而行,躬身拜別卢植,主动请命远赴辽西,入郡府为小吏。
    卢植起初诧异,见他心志坚定,言语间皆是戍边报国、歷练自身的恳切,又念及同乡情分,终究是鬆了口。
    隨即,给辽西侯太守写了一封荐信,为他铺了这第一块关紧的台阶。
    这又何尝不是,侯太守愿意考虑举他为孝廉的原因呢!
    真以为隨便来个小吏,有点才能,就能得到太守赏识,举孝廉,出將入相吗?
    刘备还未如此天真,是以,他对卢植是心存感激的。
    也决定,未来一定要改变其被宦官诬告,的结局。
    至於那场怪梦,他並未向任何人提及,只以守边报国、务实立身为由。
    有些事,太过荒诞,说出来,反惹人轻贱。
    自到辽西,太守无暇接见他这小吏,只安排了文吏工作。
    而这一干,就是月余。
    今日,终於得见太守,並看到了举孝廉的希望。
    想到此处,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道身影。
    ——关羽、张飞。
    梦中,他半生顛沛,两人始终不离不弃,於涿郡桃园之中焚香结义,誓同生死,患难相隨,征战四方。
    那等兄弟情义,骨血相连,生死相托,每每思及,都让他心头滚烫。
    可念头一转,他又轻轻按捺住那份悸动。
    此刻的他,不过十五岁少年,只身来到辽西,立足未稳,一无兵权,二无地盘,连自身前程都尚在摸索。
    而梦中那两位兄弟,年岁比他更轻,此刻尚在涿郡乡间,未歷世事,未习兵戈。
    此时相召,毫无意义,反误了彼此。
    他若连一方立足之地都挣不下,凭什么护得兄弟周全?
    又凭什么让二人隨他一道,在边地风沙里蹉跎岁月?
    刘备深吸一口气,將那份翻涌的思念压在心底。
    不急。
    再等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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