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二年春,正月。
残雪未消,朔风卷著寒意,掠过中原大地的每一寸土地。
这本该是春耕备种、万物復甦的时节,可一股无形却致命的癘气,自洛阳始发,以摧枯拉朽之势席捲九州,將整个大汉拖入了无边炼狱。
史载“熹平二年春正月,大疫,延及天下,死者相枕”,寥寥数语,背后是千万百姓的尸骨,是数百年未遇的浩劫。
洛阳,帝都所在,本是天下最繁华之地,此刻却沦为人间地狱。
朱雀大街上,曾经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如今只剩紧闭的门板与隨风飘散的纸钱。
酒肆茶坊的幌子落满灰尘,坊市间的吆喝声彻底消失,连街边的乞丐都不见踪跡,唯有野狗游荡,啃食著路边无人掩埋的尸骸。
皇宫內苑更是一片死寂,汉灵帝虽身居九重,却也难逃疫灾,后宫嬪妃、內侍宦官接连染病身亡。
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自顾不暇,熬製的汤药寥寥无几,只能眼睁睁看著人命一个个逝去。
朝堂之上,往日庄严肃穆,如今更是人心惶惶。
三公百官齐聚德阳殿,却连半数人都凑不齐,不少官吏因病离世,更多人则闭门不出,生怕沾染癘气。
司徒刘合捧著各州呈报的急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案上的文书堆积如山,每一份都写满了“疫死人数”“户籍锐减”的惨状,看得他老泪纵横。
太尉张顥面色惨白,对著满朝文武苦嘆:“中原诸州,疫死者过半,郡县空荒,连洛阳城都如此,这天下,怕是要乱了啊!”
刘宏坐在龙椅上,面色阴鬱。
他虽沉迷游乐,却也明白这场瘟疫的严重性。
可除了遣中謁者持医药分赴各州、下令各地祭祀山川祈福外,他作为天下之主,竟也无半分有效之策。
三公百官则面面相覷,无人敢直言进諫,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们又能如何?
只能眼睁睁看著疫情愈演愈烈,洛阳城內的棺木铺日夜赶工,依旧供不应求。
多少人家最后只能用草蓆裹尸,草草埋在城外的乱葬岗。
瘟疫的魔爪,並未止步於中原。
冀州、兗州、豫州这些人口稠密的大州,率先沦为炼狱。
冀州治所鄴城,原本是河北重镇,可疫情爆发后,短短半月,城內死亡人数突破万人,连官署都被迫迁到城外,生怕染病。
城內街巷,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有人实在难耐飢饿,偷偷开门採买食物,结果不出半日便高热咳血,倒在街边,很快被人遗忘。
不少村落彻底沦为废墟,原本炊烟裊裊的村庄,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鸡鸣犬吠之声断绝,田间地头的野草疯长,掩盖了尸骸的痕跡。
幽州地处北疆,本以为远隔中原,能躲过一劫,可癘气顺著流民、商队、驛卒的脚步,一路向北蔓延。
幽州刺史乔玄,接到疫情消息后,立刻召集幽州官吏商议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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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对汹涌的瘟疫,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幽州本就贫瘠,常年受鲜卑、乌桓袭扰,百姓本就困苦,如今又逢大疫,连基本的粮食都难以维持,更別说医药。
蓟城,幽州治所,率先告急。
城內的流民聚集区,最先出现病患。
那些从关內逃来的百姓,本就衣衫襤褸、食不果腹,体质本就孱弱,一旦染病,更是难以支撑。
短短五日,蓟城就有数百人染疫而亡,尸体堆积如山,棺木匱乏,只能挖大坑集体掩埋。
刺史府內,乔玄每日接到的都是死讯,他愁容满面,亦是心惊不已,可面对无药可医的局面,眾人都只能束手无策。
隨后,乔玄只得下令封锁城门,禁止流民入城,可依旧挡不住癘气的扩散。
幽州各级官员,態度各异,却都逃不出恐惧的笼罩。
州府佐吏,有的闭门不出,任由疫情蔓延,生怕沾染癘气丟了性命。
有的则带著家眷逃往偏远乡村,弃官不顾,
整个幽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百姓们谈疫色变,有人闭门自守,不敢与外人接触。
有人则抱著“听天由命”的心態,四处游荡,加速了疫情的传播。
而在这股恐慌之中,最令人绝望的,是瘟疫本身的恐怖。
它没有固定的感染途径,却无孔不入。
有人只是与染病者擦肩而过,吸入一口气息,便会在次日高热不起。
有人只是帮家人收殮尸骸,触碰了沾染癘气的衣物,便会在三日內暴毙。
甚至有人饮用了被污染的河水,食用了存放不当的食物,都会染病。
发病的细节,更是触目惊心。
染病者起初毫无徵兆,转瞬之间便会高热焚身,体温灼得皮肤生疼。
即便臥在残雪之上、灌下整瓢冷水,也难以退去半分燥热,只能在痛苦中翻滚哀嚎。
紧接著,咳喘如刀割,胸口像压了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撕裂般的疼痛。
不出三日,病患便会浑身青紫僵硬,皮肤下布满淤血,手指蜷缩成爪状,再也无法伸展。
到了弥留之际,他们会口鼻溢出乌黑髮臭的血液,尸体迅速发胀腐坏,死状悽惨至极。
更可怖的是,一旦一户人家染病,往往满门覆灭,祖孙三代、夫妻儿女,无一倖免。
邻里之间不敢收尸,只能远远看著,任由尸骸腐烂发臭,引来野狗啃食。
有富商之家,倾尽家財购买医药、棺槨,可依旧挡不住瘟疫的脚步,一夜之间,满门绝嗣。
有贫苦百姓,本就食不果腹,染病后更是无人照料,只能躺在破屋中,听著自己的咳喘声渐渐微弱,最终在寂静中死去。
有稚童,哭喊著寻找父母,却只能看著亲人一个个倒下,最后沦为孤儿,在街头流浪,最终也难逃染病的厄运。
除了病患,所有人都被恐惧包裹。
洛阳的王公贵族,为了躲避瘟疫,纷纷逃往郊外的別墅,可依旧有人在途中染病,连隨行的护卫都不敢靠近,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中原的世家大族,为了保全血脉,將家中子弟送往偏远之地,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染病身亡。
就连常年戍边的士兵,面对瘟疫也没了往日的悍勇,不少人偷偷逃离军营,生怕被癘气缠身。
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辽西边境的哨卡传来了令人胆寒的急报。
临榆县西堡,数名从关內逃来的流民,刚越过边塞,便接连高热不起,咳喘不止,当场毙命。
更可怕的是,与他们接触过的堡民,也迅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短短一日,就有七户人家染病,三人暴毙。
消息顺著驛道,一路传到阳乐城,瞬间打破了辽西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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