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励。
寧渊听见这两个字,身体里的血液流速加快了一些。
要什么好呢?钱?太俗气了。
而且第一次见岳父,空著手来,都没带。
现在还张口就要东西,这合適吗?
我是这种人吗?我可是正人君子啊!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要,会不会显得太虚偽?
洛天成没有催促,他只是靠在扶手椅上,继续漫不经心地拋著手中的那枚硬幣。
硬幣在空中翻转,折射出天花板上灯带柔和的光芒,然后又稳稳地落回他的手背。
这个动作重复著,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寧渊的目光转向洛绘衣,她正双手托著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洛绘衣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看吧,她也希望我能抓住这个机会。
寧渊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
他还是打算先客套一手。
“叔叔,这不太好吧。”
寧渊组织著语言,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真诚。
“处理东瀛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分內的工作。”
“保护绘衣和星月,更是我应该做的。”
“这种情况下,您还要给我奖励,那我怎么好意思呢。”
这是晚辈对长辈应有的谦逊,也是一个男人在未来岳父面前最安全的表达。
他说完,小心地观察著洛天成的反应。
他挑了挑眉毛。
洛天成手中的硬幣停止了翻动,他將硬幣在指间一弹,又稳稳接住。
“嗯,你说的也对。”
“確实不好。”
他把那枚硬幣捏在指间,看著寧渊。
“那就算了吧。”
寧渊脸上的客套笑容僵住了。
啊?不是老登,这就......算了?
我就是客气一下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你夸我几句懂事谦虚,然后坚持要给我点什么。
我们俩再推辞几个来回,最后我“勉为其难”地接受,大家皆大欢喜吗?
怎么到你这里,我就客套一句,你直接就顺著杆子爬上来了?
这一点也不合乎唐国的传统美德啊!
你作为唐国的大人物,更应该以身作则啊!
寧渊感觉自己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想说的话全堵在了那里。
坐在对面的洛绘衣看到这一幕,抱著凌星月差点没笑出来。
“不儿,我......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寧渊急忙想要开口挽回局面。
洛天成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別说了,我懂的。”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我全都明白”的表情,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里。
“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老顽固。”
他看著寧渊,脸上露出了一个“我都明白”的表情。
“现在的年轻人嘛,都要面子,自尊心强,我理解。”
洛天成把玩著那枚硬幣,金属的边缘在他的指腹间滑动。
你懂?你懂什么了就你懂!
寧渊原本勾起来的嘴角一抽一抽,恨不得化身歪嘴龙王。
“认为靠自己的能力就能得到一切,不想接受长辈的馈赠,觉得那是嗟来之食。”
“这种想法,挺好的,有骨气。”
洛天成自顾自地点著头,像是在总结陈词。
“我这个人,一向很开明,最懂得尊重年轻人的想法了。”
他摊了摊手,动作很是无奈。
“你既然坚持不要,我也不能强迫你,对不对?”
“不然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这个做长辈的控制欲太强,喜欢强迫別人呢,那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不儿,我没有坚持啊,要不你再问一嘴呢?
这一番话下来,把寧渊所有的解释都堵死在了回去的路上。
他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老登夸都夸了,他现在要是再开口说“其实我想要”。
那就等於是当眾打了自己的脸,也在打洛天成的脸。
洛绘衣在一旁看著寧渊那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终於忍不住了。
“爸!”
洛绘衣站起身,走到洛天成身边,拖长了声音。
“你又欺负寧渊。”
她直接坐到了扶手椅的扶手上。
“人家那是谦虚,是懂礼貌,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我当真了吗?”
洛天成一脸无辜地看著女儿。
“我这不是在尊重他的选择吗?”
“才不是呢!你就是故意的!”
洛绘衣捏著父亲的脸颊。
“你就是想看他为难的样子。”
“你还好意思说呢,明明就是你在耍赖。”
洛绘衣鬆开手,乾脆一屁股坐到了宽大的扶手椅扶手上,身体靠著洛天成的肩膀。
“我哪里耍赖了?”
洛天成伸出一只手,揽住女儿的肩膀,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我这是尊重,是开明,懂不懂?我给了他选择的权利,是他自己放弃的。”
“才不是呢,你那就是挖了个坑让他跳。”
洛绘衣用手指戳了戳父亲的胸口。
“你明知道寧渊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要,你还故意那么说,你就是坏心眼。”
“我怎么就坏心眼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他刚才那副样子,不就是典型的年轻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洛天成振振有词。
“我这是在提前给他上社会实践课,让他明白,有时候太要面子,吃亏的可是自己。”
洛绘衣撅起嘴。
“歪理,全都是歪理,我看你就是想看他著急的样子,满足你那点恶趣味。”
洛天成听了,不怒反笑。
他捏了捏女儿的鼻子。
“你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点吧?我这还没怎么样呢,你就这么护著他了?”
洛绘衣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那当然了,他是我的人,我不护著他谁护著他?难道让你这个怪叔叔欺负吗?”
“怪叔叔......”
洛天成感觉自己的心口又中了一箭。
他看向沙发的另一边,琉璃正小口小口地舔著那颗糖,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们父女俩,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剧。
凌星月则端著水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她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寧渊坐在她们中间,表情有些无奈,也有些哭笑不得。
洛天成嘆了口气,把目光重新转回寧渊身上。
“小子,看见没,我这个女儿算是白养了。”
他的手从洛绘衣的肩膀上滑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那番客套话说得確实不怎么样。”
“太假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寧渊没想到火又烧回了自己身上。
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我也没必要演太像啊。
“我......”
“你什么你?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想什么吗?”
洛天成打断了他。
“嘴上说著不要不要,心里想的估计是怎么才能把我洛家的家底都掏空吧?”
这话一出,寧渊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老登,你这是人身攻击了啊!我没有!
我是想要点东西,可你洛家的家底我哪儿吃得下啊!
“爸!你说什么呢!”
洛绘衣立刻就不干了,一把抢过了洛天成手里把玩的硬幣。
“寧渊才不是那种人!你不许这么说他!”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洛天成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我不说了,行了吧?我的宝贝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看著寧渊,又换了一个话题。
“小子,別紧张,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洛天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其实吧,我倒是挺欣赏你这种有野心的年轻人。”
“男人嘛,没点野心,跟咸鱼有什么区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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