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
寧渊觉得手里捏著的哪里是什么风雅的摺扇,分明是一块刚出炉的烫手山芋。
完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上了一根香。
洛绘衣是个什么性子?那是看到路边的狗多看自己两眼都要宣示主权的主儿。
这把“將进酒”,搞不好真的价值连城,李清歌却把它送给了第一次见面的我。
是个人都会觉得有猫腻的吧,寧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开始思考怎么解释。
然而,预想中的骤雨並未来临。
洛绘衣转过头嘟起嘴,表情也瞬间切换成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生模样,朝著李清歌跺了跺脚。
“清歌姐——!”
这一声拖得极长,甜腻得让寧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也太偏心了吧!”
洛绘衣鬆开抱著寧渊的手,跑到李清歌面前。
“我之前也想要这把扇子,还拿好多东西和你换,你都捨不得给我!”
她气鼓鼓地指著寧渊手里那把扇子,活像是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
“怎么你和这个狗男人一认识,你就给他了?我不服!”
李清歌被她这一嗓子吼得往后仰了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为什么给寧渊?李清歌自己也有些恍惚。
昨晚那酒一下肚,脑子里全是浆糊,鬼使神差地就觉得这把扇子,似乎天生就该握在他手里。
“咳......”
李清歌乾咳一声。
“哪有隨隨便便。”
“我这是......慧眼识珠。”
她瞥了一眼寧渊,给了他一个“你自己操作”的眼神。
寧渊站在一旁,只觉得提起来的心沉下去了一半。
原来洛绘衣不开心,是因为这个?
没吃醋就好,而且她们两个的关係似乎比自己想像得要好得多,
不过也確实,李清歌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和洛绘衣合得来,也很正常。
寧渊立刻作势要把扇子递给洛绘衣。
“清歌姐说这是因为收了我做小弟才给的见面礼。”
“绘衣,既然你喜欢,那我就给你唄,我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吗......”
然而,还没等洛绘衣说话,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凌星月突然动了。
那道白金色的身影微微一晃,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脚尖在地上的一颗石子上轻轻踢了一下。
“噠。”
石子滚落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星月没有看扇子,也没有看寧渊,她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怎么回事,星月大人也想要这个吗?还是一直没理她,她也生气了?寧渊嘴角一阵抽搐。
洛绘衣瞥了一眼低头生闷气的凌星月,心里暗笑,没有伸手去接那把扇子。
而是把扇子推回了寧渊的怀里。
“笨蛋。”
洛绘衣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些得意。
“既然是清歌姐给你的,那就是你的。”
她转过身,下巴微微扬起,看著李清歌。
“清歌姐,你也觉得我的狗男人很棒,对不对?”
李清歌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嘴的狗粮,而且还是掺了玻璃渣那种。
很棒?
那可太棒了。
棒到把凌霜溟给整服了,把我都听虚脱了。
確实是个人才。
“是啊。”
李清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这么棒,你可得看紧了。”
“別哪天被人连人带扇子一起拐跑了。”
洛绘衣没听出弦外之音,或者说,她在关於寧渊的问题上总是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才不会呢。”
她踮起脚尖,在寧渊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清脆响亮。
“我就知道,我和清歌姐喜欢的东西都一样。”
洛绘衣眯起眼睛。
“你看人的眼光那么挑剔,既然连你都觉得他好,那就说明......”
“本小姐的眼光,天下第一!”
寧渊被这一口亲得有点懵,他下意识地看向凌星月。
那个站在一旁的白金髮少女依旧低著头,只能看到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只插在兜里握紧成拳的手。
“星......”
寧渊想要开口安抚,却被李清歌抢了先。
“小星月,好久不见,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不开心吗?”
“我没有。”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
“我只是......在看蚂蚁......搬家。”
这种拙劣的藉口,大概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寧渊看著那个明明委屈得快要缩成一团,却还非要倔强地挺直脊背的身影,心里一颤。
正想走过去,却又被洛绘衣抢了先。
好嘛,全是急性子......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洛绘衣几步跳到凌星月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那被风吹乱的刘海。
“想寧渊了就说唄就去抱他唄,干嘛又一个人站那儿低著头不动也不说话?”
“又不是不让你说话不让你抱,你怎么每次都是这样,你这个星月宝宝。”
“我没有,我只是......”
凌星月猛地抬起头,那张白皙得过分的脸颊上,红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只是看今晚的星星......不对,今天的太阳有点大,晃眼睛。”
洛绘衣双手环胸。
“哦?晃眼睛?”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两点半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跑到一楼客厅。”
“不开灯,就趴在窗帘后面往外看。”
“看就算了,还像个傻子一样,每过五分钟就要跑到门口站著。”
凌星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那是......那是去喝水!刚好路过!”
“喝水?”
洛绘衣发出一声轻笑。
“那你喝水的路线可真独特,从三楼臥室跑到一楼玄关喝水?还要顺便打开大门,对著那个没人的车道发呆?”
“怎么,你是觉得车道上会长出矿泉水来吗?”
“还是说,你在期待某个正在接受深刻教育的傢伙,能突然从天而降?”
“而且还不止这一次吧?”
洛绘衣伸出手指,一个个地数著。
“三点四十,四点一刻,五点半......你是把门口那块地砖都给踩热乎了吧?”
“刚才我电话刚掛,还没来得及换鞋呢,某人就已经站在大门口望眼欲穿了。”
“这也是巧合?也是路过?”
“我......”
凌星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她只能死死地咬著下唇,手指绞在一起。
李清歌靠在车门上,看著这一幕,心里那股子酸爽简直无法言喻。
单纯啊。
真是太单纯了。
看著凌星月那副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李清歌甚至產生了一种全知者的悲悯。
可怜的小星月。
你在別墅里翻来覆去睡不著,担心某个渣男是不是被凌霜溟大卸八块的时候。
那个渣男,正在和你最敬爱的......翻云覆雨呢。
翻来覆去对翻云覆雨。
这对比,简直绝了。
一想到昨晚那个画面。
冷傲的凌霜溟梨花带雨,以及一声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称呼。
再看著眼前这个清冷害羞又单纯的少女。
李清歌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造孽啊。
寧渊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祸害。
李清歌摇了摇头,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瓶矿泉水,仰头吨吨吨起来。
这瓜,太噎人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