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看著眼前这片混乱到极致的战场。
左边是奸奇信徒召唤出的诡变奥秘之主,那三颗脑袋正在用三种不同的声调念著褻瀆的咒文。
九只手臂挥舞著法器,將周围的空间扭曲成万花筒般的噩梦景象。
右边是恐虐狂战士和那头放血鬼,正把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监工撕成碎片,鲜血泼洒在金属地面上,匯成一条条小溪。
中间是西克莱曼叛军的主力,他们虽然没变成恶魔,但杀红眼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而在这三方势力廝杀的夹缝里,在倒塌的设备废墟后、在翻倒的运输车底盘下、在那些还在冒烟的冷却液管道缝隙中。
是那些原住民工人。
他们穿著和王忠他们一样的破烂工装,此刻正蜷缩著,颤抖著,眼神里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
有些人跪在地上喃喃祈祷,有些人抱著头不敢看,有些人已经瘫软在地,尿湿了裤子。
王忠的视线扫过那些面孔。
有他第一天分拣矿石时站在旁边的那个沉默老头。
有中午领营养膏时不小心多给了他半勺的大婶。
还有那个总是试图把最轻鬆的活推给新人的狡猾中年人……
在过去的十二天里,王忠和这些npc工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他们只是背景板,是战锤世界里无数耗材中最不起眼的一批。
按照正常的游戏逻辑,这种时候就该无视他们,专注於自己的目標,抢钱,攒装备,升级,等以后强大了再来拯救世界。
反正他们是npc,死了会刷新……吧?
但王忠看著一个恐虐狂战士隨手抓起一个瘫软在地的年轻工人,像撕鸡腿一样把他的一条胳膊扯下来,然后大笑著扔向奸奇恶魔的方向时。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这只是游戏的弦,突然就绷断了。
“操。”
王忠吐出一个字。
税哥和薛哥同时看向他。
“忠诚哥?”
王忠转过头,看著身后这群刚发了一笔横財、眼睛还在放光的玩家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区域频道里响起,平静中带著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决绝:
“兄弟们,看清楚了。”
“这里是狗操的战锤世界。”
“一个帝皇的金幣比人命值钱,混沌信徒隨手就能把活人当祭品,地方豪强拿平民当耗材和实验品的世界。”
他指了指那些在夹缝中瑟瑟发抖的工人:
“雷恩那帮蓝色神经病想干什么,我不知道。”
“阿尔鲁集团会不会放过这些看见他们厂子被拆成这样的目击者,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王忠顿了顿,握紧了手里的雷射手枪。
“咱们是社会主义教育下的人,眼睁睁的看著这些人这样悲惨的死在这些恶魔手中!”
“那我们跟这个冷酷世界那些麻木的上位者还有什么区別。”
“还记得咱们在论坛里面討论的话题吗?”
“如果你穿越到战锤世界,该如何拯救底层人民?”
“键盘敲得震天响,方案一套又一套,从组织工会到发动起义,从投靠鈦君到拥抱慈父……”
“现在是时候实现当初你们制定的方案了,既然这个世界大的基调无法改变,那我们就从小做起,从拯救这些工人做起。”
“重点是,咱们能復活。”
“咱们兜里刚赚了三百多幣,死了掉装备也不心疼。”
“既然来都来了……”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在头盔面罩下显得有些狰狞:
“那做一回救世主,那又如何?”
“反正帝国幣我们已经赚了,赚的幣咱们不用,怎么样都不亏。”
“之前死的兄弟说了,外面有好几个復活点呢,走出去跟死出去是一样的,最多掉点装备。”
“咱们聚集起这些失散的工人,帮他们开条路,能逃多少跑多少。”
“顺便!“还能在其他厂区再摸一波金!咱们只搜,打,不撤!”
他环视所有玩家:
“不管这些工人能跑出去多少,起码咱们努力过了,尽力过就可以!”
“咱们给这个狗操的世界,带来点小小的震撼。”
“当然,”王忠补充道,声音坦荡,“不想参与的兄弟也可以自己选择自由行动,不强制。”
“愿意的兄弟就留下,咱们干票大的。”
频道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税哥第一个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打磨铁锈:
“那还说啥了?忠诚哥!”
“提起昨日种种千辛万苦,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
他拍了拍手里那把改装霰弹枪:“老子早就看那帮监工不顺眼了,之前是打不过,现在……嘿嘿。”
薛丁格的忠诚派:
“从游戏角度分析,救助工人可以获取本地情报,提升我方在奥勒利安的声望值,为后续发展奠定基础。”
“虽然目前看不到声望系统,但按常规rpg逻辑,这应该是隱藏设定。”
“而且,”他难得地笑了笑,“战锤世界观主打一个悲观绝望,谁不想当一回照亮黑暗的光呢?”
“哪怕就照亮一小块,哪怕就五分钟。”
“我加入。”
【卡迪安之魂】在频道里大吼:“卡迪安人永不退缩!救人是吧?算我一个!”
“不过忠诚哥,咱们救完人能不能顺路去东区仓库看看?”
“我刚才用系统扫了一眼,那边好像堆著不少稀有金属……”
【白疤今天超速了吗】:“救人抢钱两不误!这波我冲了!”
【鈦君你说得对但爆弹枪更对】:“鈦君说救人有利於长期发展……”
“但老子就想说,干他娘的!为了那些被做成营养膏的兄弟!”
【机械教在逃机油佬】:“当前战场三方势力互相牵制,我方有十五至二十分钟行动窗口。”
“建议优先控制西北侧原料运输通道,该通道直通厂区围墙破损处,逃生概率最高。”
【纳垢慈父爱眾生】:“接受所有生命,无论健全或残缺,帮助他人亦是慈父的教诲。”
玩家们纷纷表態。
其实理由很简单:钱赚到了,一个人乱跑不如跟著大部队,而且……在战锤世界当救世主,这剧情听起来就牛逼。
“好!”
王忠用力点头,立刻开始布置:
“所有人,按之前分组!一组去西北角清理通道障碍,建立防线!”
“二组、三组,分散开来,用你们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喊话、手势、扔石头,把那些躲起来的工人聚集到西北角!”
“告诉他们,我们是来帮他们的,我们会开出一条路让他们跑!”
“四组,技术组,跟我来!咱们得搞点情报!”
他带著直属队和技术组的十几號人,猫著腰穿过一片燃烧的废墟,很快在翻倒的运输车底盘下,拎出一个穿著监工制服、正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这人半边脸被燻黑了,左臂不自然地弯曲著,显然是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伤。
他看到王忠等人身上的玩家工装时,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哀求的神色:
“別、別杀我……我不是监工头子……我就是个记帐的……我从来没抽过你们鞭子……”
“名字。”
王忠的雷射手枪枪口顶在他额头上。
“杰、杰拉米……杰拉米·霍夫曼。”
“职位。”
“三號厂区……流水线生產记录员……兼、兼备用监工……”
杰拉米声音发颤,“但我真的没打过人!我就是记记帐,发发工具……”
王忠没理他的辩解,单刀直入:
“我问,你答。”
“答得好,让你活著出去。”
“答得不好。”
他枪口往下移了半寸,顶在杰拉米鼻樑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卢修斯型雷射手枪,近距离能把你脑袋烧成炭。”
杰拉米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
“第一个问题:现在是什么年代?帝国历法。”
杰拉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问这个,但还是结结巴巴地回答:
“大、大概是……m30末期……具体年份我不確定,但应该是九百年左右……上次帝国税务官来的时候提过一句,说大远征已近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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