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阵顛簸中醒来的,只是这个消瘦的肩膀让我有些陌生,这好像不是厄里斯的肩膀。
“脏女人......”
“真特么臭......”
我恍然,这果然不是厄里斯,厄里斯是不会这样说自己的。
我意有所感的朝著身后望了望,身后传来某种沉闷的机炮声和无数苦著脸奔逃的人群。
哦......
我们在天使大人的带领下往奥利兰卡外面逃跑啊.....
隨著我身体的摆动,背著我的男人怒斥一声別动后,继续埋著头赶路,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我浑身有著使不完的力气,我感觉我能下来自己走路。
於是我晃了晃身子示意我要下来,果然,背著我的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有些兴高采烈可以摆脱我这个拖油瓶,隨便將我扔到路边后朝著前方跑去。
呼....呼....
我先是大口喘息了两声,隨后寻找起我的克丽丝,就在我为克丽丝的行踪焦急时,我在一群孩子中发现了她,她和一群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孩子走在一起,她身边是一个抱著小熊布偶的小孩子。
我认出了他们,他们是科里的孩子们,自己的丈夫,厄里斯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及过那个吃过人的老傢伙。
我扬起手招呼克丽丝过来,而克丽丝也发现了我的招呼,她满脸欣喜地朝我跑了过来,可是跟著克丽丝的是那群科里的孩子,我心中有些不高兴,但我很好的將情绪隱藏。
我招呼著孩子们跟著自己往前跑,只是越跑我的眼睛越酸涩,我在人群中没找到厄里斯时就已经明白他可能跟隨天使大人去阻挡未知的凶险了。
丈夫不止一次在自己表现出对那位天使的崇拜,还说自己是那位天使大人的骑士扈从。
但我只是笑笑,我那天真的丈夫怎么会以为天使大人会与他一般幼稚天真呢。
明明周围没有风,眼里却一直被风沙吹得眼泪汪汪。
我知道自己这个状態很奇怪,明明病入膏肓却没有死亡,但我知道这个叫什么,厄里斯曾告诉过自己,那叫——迴光返照。
是的,自己要死了。
我在很短的时间內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男人做完了他的任务,那女人的任务又该如何完成呢?
我此时心里十分复杂,我想转过身陪著亲爱的厄里斯一起死,但我那骨瘦如柴像个小骷髏一样的可爱的女儿又该怎么办呢?
於是我带著一群孩子踩著无数张落叶上往外逃去,那些同自己擦肩而过的恶魔好像並不在意自己等人,他们嘶吼著朝著身后跑去,孩子们虽然恐惧但在一个年龄稍大的孩子宽慰下还是跟著自己往外跑去,我在他们的交谈中才知道那个小男子汉叫做索里,嗯,那个吃人老头科里的孩子。
明明这再熟悉不过只有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却让我觉得跑了无限长的时间,这一路上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恶魔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了,地上的落叶越来越多,我的鞋子踩在上面居然能踩出嘎吱嘎吱像踩在雪上的声音。
而这一路我惊讶的发现成年人居然越来越少,蹲在路边哭泣的孩童却越来越多。
出於对孩子的可怜,我招呼他们跟著自己一起朝著希望的出口跑去,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这些狰狞的怪物从何而来!
他们居然从人的身体內长出!
那一张张脚下的落叶居然是一张张撕裂的人皮!
我的心臟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就在我愣神之间,不远处那个自己认识的鞋匠在一声如同衣服撕裂声中钻出一只狰狞的怪物。
那怪物的眸子淡淡瞥了自己一眼后,大步奔跑朝著身后而去。
我的身体不知是到了极限还是被那怪物的一瞥嚇的站不起来,那怪物戏謔的目光如同一根钉子钉在我的心臟上,我通过他的眼神读懂了两个信息。
第一:我们迟早会变成如同那些怪物一样。
第二:我们逃不出去的。
奥利兰卡如果是个巨大的饲养场,那么这个没有边际的黑暗就是牢笼,而我们则是猪玀.....
这个发现让我瘫倒在地,我的身体生了病,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知道我必死无疑。
可是......
可是......孩子们有什么错......
淡绿色的眼泪从我的眼眶內流出,我感觉到周围孩子们的目光里充满了担忧,我知道,他们同样知道那些怪物从何而来。
“孩子们........”我哽咽道,我听见周围已经传来小声的啜泣声,还有索里压低著小声的安慰声。
我仰起头看著头顶的漆黑,那如同我们的未来一般漆黑无光,没用的,一切都没用的。
忽然,克丽丝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妈妈......我们都要死了吗?”
克丽丝原本清脆如黄鶯的声音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沙哑,我明明已经听过许多次,却又想现在才发现。
周围没有风,也没有虫鸣,只有压低著声的啜泣声......
对了!
还有树!一颗在黑暗里仍旧茂盛的树!
我抬头望著不远处那颗奥利兰卡门口標誌的大树,它是一棵远东杉,有著棕色坚硬的树皮,枝叶也没有因黑暗导致树木的衰败,忽然一个久远被自己刻意忘记的信仰开始重新占据我的脑海。
我们该如何向伟大的帝皇效忠?
对!
死亡!我们要死亡!
一场盛大的死亡来吸引帝皇的注视!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发芽,曾被记录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帝皇,一定会因为我们的死亡投下怜悯的目光!
我將我的想法传达给周围的孩子们,我原本以为孩子们会恐慌甚至会大哭,但我错了,我的女儿克丽丝笑著上前拥著我长满烂疮的后背,她柔软冰凉的身体靠在我背后。
“妈妈,我如果死了,帝皇大人会让太阳先生回家吗?”
我知道,克丽丝在说什么,厄里斯曾经开玩笑说太阳先生被帝皇召唤去准备晚餐了,这个在大人看来滑稽的笑话却让克丽丝记了无数夜晚。
我的心臟像被无数根针扎一般,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倒是那个八岁大脸色有些苍白的男孩索里笑著纠正道:
“克丽丝,我们不是死了,我们只是回到帝皇身边去了。”
——哦
周围的孩子们发出哦的声音,他们仿佛对於我要让他死亡並不恐惧,甚至有点期待?
但人群中那个抱著小熊布偶的孩子却皱著眉头手里不断摩挲著什么,我抹了把眼泪,朝她笑了笑,问道:
“怎么了?你害怕了吗?我的孩子?”
“不.....天使大人会回来吗?”
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沉默了一会,说出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应该会的。”
哪知那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像只欢快的蝴蝶朝著周围的孩子们咯咯的笑著,我看见她小手摸索著往小熊布偶里塞了什么。
我的脑袋越发沉重,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腐烂,像雨季潮湿里的食物,但那不是发芽,是腐烂。
“他是人类歷史的开拓者,是人类存续的旗帜。”
“他驱散了野蛮与嗜血~带来了光芒与文明~”
“希望与光铸就的帝皇!”
孩童稚嫩的歌声在荒原上流淌,他们的声音像夜鶯一样清脆。
我的眼眸半睁开,我看著孩子们手挽手朝著大树走去,仿佛他们不是去迎接死亡而是去在一个美好的早晨去手拉手郊游。
那个抱著小熊布偶的孩子在索里的帮助下把自己的小熊也如同人一般掛在树下,
我的脑袋越发沉重,但我知道孩子们已经死了,不是回归帝皇的怀抱是死了,永远的死了,帝皇根本不会在意凡人的死亡.....
无尽的后悔在拉扯著我的意识,我仿佛在坠入无限的绿色花园中,这里有飘荡的绿色精灵和一口庞大的深绿色坩堝.........
“我......是.......罗提......格斯.....”
就在我的思维无限向下沉溺时,一个温热如同夜鶯般的稚嫩男声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们没有吃过人.....”
一瞬间懊悔、痛苦、悲伤各种情绪从我心中爆发而出,这股莫名的情绪如同一只大手將我从无尽的花园中拽出。
我的眼睛睁开一条微小的缝隙,我看见天空中两颗越来越大的流星正在朝著奥利兰卡坠落,明明我已经看不清那到底是流星还是其他什么,但我莫名断定那就是帝皇对我们的注视。
“我叫达尼丝......”
“帝皇在注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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