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傅斯珩在车里刚收到孟安宁的两条微信,就看见顾承晏扶著已经喝多的苏晚,正在马路旁的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顾承晏看见他的车,还去打了声招呼:“孟小姐都搬走了你不知道?”
男人看著手机里的两行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挑。
还挺会编。
他立刻吩咐林浩跟上去,並没有急著回消息。
林浩不远不近跟著计程车,期间接了个电话,神色凝重,“傅律,深市那边的分所出了点状况。由审计署牵头,联合財政局和司法局明天一早进驻,事前没有任何风声。”
“什么由头?”
“说是例行检查,但时间点太巧了。”林浩说,“分所上个月刚接了个政府项目的法律顾问,竞爭对手那边正好是谢家的关係。”
“项目本身合规,流程和资料都没有问题。但这种时候,分明就是衝著恆睿的声誉来的。”
傅斯珩扯唇,谢泽宇这是在垂死挣扎。
林浩鬆了油门,降下速度:“明早,您需要立刻飞一趟深市。”
车里安静了一瞬,孟安宁已经下了计程车,安全进了小区。
傅斯珩收回目光:“先回律所,盯紧谢泽宇那边。”
深市分所的事比他预想的棘手。
审计、財政、司法三家联合进驻,光是对接材料就折腾到凌晨两点。
中间穿插著几个电话会议,一个比一个长,林浩在旁边记了十几页会议纪要,手都快抽筋。
凌晨四点,他看了眼时间,目光又停在孟安宁的聊天对话框上。
她折腾了一天,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现在肯定睡得很香。
算了,忙完再跟她算帐。
然后按灭手机,靠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不到一小时。
六点整,林浩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黑咖啡。
“傅律,该出发了。”
……
孟安宁当晚直接去了傅斯珩的公寓,敲门没人应。
又想起他之前给过她密码,犹豫了几秒,开启门锁。
公寓里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开灯后,家里果然没人。
今天是特意过来跟他解释的,他居然不在……
现在还早,他待会总要回来的。
思来想去还是换了鞋,就在沙发上窝著。
但是沙发很软,上面扔著一条她之前常用的毯子。来之前本来就喝了酒,没多会居然直接在沙发眯睡著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傅斯珩居然一整夜都没回来。
不至於这么小气叭……
最后还是拨了电话出去。但要么忙音,要么没人接。
孟安宁想到昨天商会的事闹得那样大,谢泽宇那边肯定还有后续,傅斯珩手里攥著那么多东西要处理,顾不上回消息也正常。
这么想著,心里好受了点,又没好到哪去。
下午还要上班,索性先离开了。
不过,孟安宁到电视台楼下的时候,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人朝她迎面走来。
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真丝连衣裙,长发別在耳后,露出一张乾乾净净的脸。薄薄化了一层浅妆,像五月末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梔子花。
她在孟安宁面前站定,微微頷首,“孟小姐,你好。我是阮棠。耽误你几分钟,可以吗?”
孟安宁听见阮棠的声音,摘下脸上的墨镜。
原来她就是小熊软糖。
世家培养出来的名门千金,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长相也是清纯可人那一掛的。
孟安宁没有拒绝,掛上职业微笑:“我三点要上播,阮小姐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昨天我也在会场,孟小姐应对得很体面。”阮棠稍稍客套。
孟安宁跟谢泽宇都撕成那样了,哪还有什么体面。
她没接话,等著阮棠继续说:“我跟珩哥认识很多年了。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他这个人,不太好相处,您应该也发现了。”
“他很挑剔。对人对事都是。能入他眼的人不多。”阮棠淡笑道,“你算一个。”
“阮小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阮棠说,“我很少见他这么对一个人。换鞋这种事……这么说吧,他从小到大,没对任何人弯过腰。”
“所以,我今天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跟孟小姐交个朋友。”
能把上门示威,说成是交朋友的,小熊软糖也算头一份了。
她的语气总是很温和,但骨头却没那么软。
孟安宁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樑上,“阮小姐太客气了,阮家的千金,一般人哪高攀得上。”
阮棠莞尔,“我看过你的直播,也羡慕你在台上的状態。我就不行,面对镜头会紧张。所以孟小姐,不必急著拒绝我。我觉得,我们应该能聊得来。”
孟安宁有点不想跟她废话了,说话假假的,语调嗲嗲的。
这让她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偏阮棠的话还让她挑不出错处。
孟安宁往她身前站了一步,唇畔勾起一抹曖昧的笑意。
声线压得稍低:“阮小姐是说,跟我聊傅律很聊得来吗?那你是想聊他的工作,还是生活?又或者,是想聊他在床上的表现如何?”
阮棠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千金小姐那套温吞吞的体面话,在孟安宁这句直白到近乎粗鲁的提问面前,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一抹红色从阮棠的耳廓蔓延到脸颊。
“孟小姐……”她咬著唇,后话怎么也憋不出来。
孟安宁见她已经被堵住嘴了,也不想一直跟她周旋。
看了眼时间,说:“我得上播了。你如果实在想知道傅律那方面的表现,待会我让他去找你玩好不好?”
说完,孟安宁就要走。
阮棠却叫住她:“孟小姐,你真的误会我了。而且,珩哥出差了,你不知道吗?昨天的事,给他带去很大的麻烦。”
话音落下,孟安宁缓缓转过身,笑意不减。
傅斯珩出差了?
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一条消息,也没有一通电话。
没有人告诉她。
墨镜遮住孟安宁的半张小脸,阮棠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但阮棠明显已经从刚才的窘迫里回过神,连忙解释:“孟小姐別误会。珩哥可能真的太忙了才没告诉你。他只是叮嘱我,让我多陪陪伯母。”
孟安宁透过墨镜凝视她片刻,然后勾了下唇:“是吗?他出没出差我的確不知道。但我知道,阮小姐的戏还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她径直走向电视台大楼,只给阮棠留下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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