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还留下来围观的几个同事被方珣遣散:“散了散了,都別看了。”
赵廷锡抱著小梨冲几人点点头,也快步离开。
方珣走之前看了三人一眼,然后往苏晚那边去。
顾承晏站在原地没有动,想追又挪不动步子,冷静下来想起刚才的口不择言確实过分了。
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僵在原地。
舌尖抵了下腮肉,脸上还在火辣辣的疼。
傅斯珩看他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一旁,冷道:“自己主动要去取档案,说是冷静几天,你就是这样冷静的?上来不由分说先给人一拳?”
“哥,我……”
“没人想听你在这诉苦,”傅斯珩打断他,“你要真閒得没事做,不如直接飞回去,跟苏晚她爸妈说你是来上门领打的,好歹显得有点诚意。”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顾承晏。
牵著一直沉默的孟安宁,往露台那边走,“这件事我慢慢跟你说。”
顾承晏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他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追过去。
山庄庭院里,夜风冷冷地吹。
小花园里的路灯把石板小径照得半明半暗。
苏晚的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山坡上,头顶是繁星点点,但她眼底没落下一点星光。
肩膀还绷著,她就希望这场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能让自己清醒几分。
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和顾承晏在游艇上赌酒的模样,喝得烂醉,滚在一起。
后来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愣是败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
他今天总算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是吧。
方珣就站在苏晚旁边,默默陪著她,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余光瞥见顾承晏慢慢靠近,她才对著苏晚小声说了句:“好好跟他聊一聊,总吵也不是个事。”
说完就退到不远处,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苏晚没有回头。
顾承晏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被她往旁边挪了几寸,直接躲开。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收回来,自知理亏。
带著哑涩的嗓音开口:“宝宝,对不起。刚刚是我衝动了,我不该打人,也不该说那种话。”
“衝动是好事。”苏晚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方虚处。
声音很平静,“你心里一直这么想我的,对吧。”
“不是——”顾承晏急於解释,却被她打断。
“你说得对,酒后乱性。”苏晚把那四个字咬得很轻,扯了下唇,“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朦朧夜灯的黯淡光线,將苏晚的侧顏也照得晦暗不明。
她侧过身,对上顾承晏的视线:“一段从那种场合开始的感情,註定不会长久,贪心的人是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顾承晏嗓子发紧,“我急著赶回来哄你,谁知道没有看清楚,脑子一热就——”
“那你这几天去哪了?”苏晚问。
顾承晏垂头看著她,低声解释:“我去替我哥取了一些东西,顺便想让自己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对你。我不是故意躲著你的。”
苏晚听著这番话实在觉得可笑。
“你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可以发消息告诉我。可你没有。然后一声不吭消失好几天,回来先给一个陌生人一拳,再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质问我。顾承晏,你觉得我们这样还有必要继续吗?”
“有必要!”顾承晏伸手想拉她,又一次被她躲开,“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想好好跟你走下去——”
“我们分手吧。”
撩下这句话,苏晚抬步就走,丝毫不再理会身后僵住的男人。
直到平稳的步伐转过拐角,她才开始颤抖。
苏晚走到一株老梧桐树后面,靠著粗糙的树干,慢慢蹲下来。
眼泪找到了出口,在脸上汹涌失控。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说得那么乾脆,走得那么乾脆,还以为自己能撑多久。
可是消失在顾承晏的视线里,就再也绷不住了。
方珣站在不远处,虽然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是一看状態就不好。
她不远不近地跟在苏晚身后,走到那株梧桐树旁边,陪著她蹲下来。
伸手环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苏晚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哽咽:“方方,我真的很难过。”
脑海里那些压了很久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第一次见面在游轮上,她跟顾承晏赌酒。
自认为酒量还不错,但是在顾承晏眼里的確是个小趴菜。最后当然喝不过他,被他半搂半扶地送回房间。
迷迷糊糊间,她扯著他的领带,不知道怎么的,他吻上她的唇。
那晚之后,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她不理他,他就每天换著花样给她发消息,从天气提醒到外卖推荐,从冷笑话到晚安。
有一天她实在受不了了,给他回了两个字:“有病。”
他秒回:“嗯,犯了相思病。”
后来有一次苏晚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躺在公寓里不想动。
顾承晏直接杀到她家里,把门敲得震天响。
苏晚昏昏沉沉去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袋子药和粥,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外套上还沾著雨珠。
他什么话都没说,进门先把她塞回被子里,然后笨手笨脚地烧水、热粥、把药一粒一粒抠出来放在杯盖上。
那三天他寸步不离,她半夜咳嗽起来,他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给她倒水。
她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他说:“怕可怜宝宝烧晕了,没有人知道。”
异地这段时间,反而是顾承晏缠著她打视频电话缠得最紧。
苏晚的手机每天准时会响,基本上就是閒聊一大堆废话。
她有时候故意不接,他就会连打好几个,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委屈得不行:“你再不接我要报警了。”
山庄的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去,把远处酒廊里的人声和乐声揉碎了再吹散。
那些画面像被撕碎的电影胶片,一帧一帧从苏晚眼前滑过去。
回忆很甜,可是顾承晏从一开始到现在,始终认为她是那样的人。
还不如早点结束。
方珣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苏晚伏在她肩头,脸颊上掛著横七竖八的泪:“方方,让我再靠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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