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静心室’。”
“虽然现在整个房子都归我一个人住了,但这儿一直是我放松的地方。以前我有压力,或者想家的时候,就会躲进来。
现在也一样。我有必要提醒你,既然你是官方邀请的客人,才有特权进来,但这房间里是不允许带电子产品的。”
“这主意听着真不错,”林洛把手机揣回兜里,“与世隔绝。”
房间不大,空荡荡的,却让人觉得心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墙壁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用了深棕色的木条做边框。
地上铺着榻榻米,中间放着一张极矮的木桌,甚至比普通的茶几还要矮,周围散落着几个软垫。
这房间也有一扇那种落地的推拉门,直通院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远处林洛租的那套公寓。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院子里那棵大枫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房间里只挂了一幅水墨画。
画的是一扇半开的宣纸门,门外透进来一点微光。门外的景色是用淡墨晕染出的亭台楼阁,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显得很渺小。近处是几株红枫和流水的意象。
整幅画大量的留白,那种空灵的感觉,就像此刻米嘉给人的感觉一样——虽然有很多话没说出口,但都在那片空白里了。
林洛本来以为那就是幅普通的山水画,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觉得眼熟。
她回头看了看那幅画,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落地窗。
窗外的那棵大枫树,画里也有,只不过现实中的更壮观。
“操……”那个脏字刚从嘴边溜出来,林洛就后悔了,“呃,我是说……这画是你画的?”
“嗯,”米嘉点点头,“是我画的。”
“那棵树是一样的。其他的景色……是你想象出来的?这房间就是为了这幅画设计的吧?还是为了那种……意境?”
“这是我想象中的家,”米嘉轻声说,“我在国外没住过这种老式的房子,但我爸是南方那种书香门第出来的,特别讲究这些。虽然他后来移民了,但他一直想让我感受到那种根还在的感觉。这房间也是我想象着如果他在,会喜欢的样子。”
“那你妈妈也是那边的人?”
米嘉淡淡一笑:“不算是吧,她是后来跟我爸在国外认识的,算是第二代华裔。但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会被丢回老家待一阵子,所以我对那种园林啊、老宅子啊,特别有感情。”
“那你还会说老家话吗?”
米嘉把手放在大腿上,挺直了腰背,微微颔首,然后真的蹦出了一串林洛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那调子软糯婉转,像是在唱歌,隐约能听到几个词像是自我介绍。
林洛乐了:“你刚才是在做自我介绍?”
“是啊,”米嘉眨了眨眼,那模样有点小调皮,“正宗吧?”
“我还以为你会用方言说‘这只是一件印着麻雀的t恤’呢。”
米嘉笑得肩膀都在抖:“那个梗用方言说出来就没内味儿了。我要是真那么说,估计你会觉得我在耍流氓,或者直接把我拉黑。”
林洛又看了一眼那幅画:“真的很棒。你应该把这画印成版画拿去卖,肯定很多人抢着要。如果你不觉得那是对艺术的亵渎的话。”
她转过身,看着米嘉:“对了,你刚才说还有件雕塑要给我看。”
米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嗯,跟我来。”
她向林洛伸出手,手心里全是冷汗。林洛紧紧握住,任由她牵着穿过走廊,来到了尽头的那个房间。
“这是我的卧室,”米嘉推开门,“请别……别看得太仔细。”
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甚至有点太干净了,像个样板间。米嘉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但林洛还是尽量不去窥探太多隐私,只把目光集中在米嘉站立的地方。
在房间正中央的一个陈列架上,摆着一尊白色大理石雕像。
那是一颗女性的头颅。
雕工细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每一根发丝,眉毛的走向,甚至眼角的细纹,都栩栩如生。林洛甚至觉得那双大理石雕刻的眼睛里是有光的,那种眼神,简直完美到了极致。
虽然只看过一张照片,但林洛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宁宁。
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雕像旁边的一个水晶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两枚戒指:一枚钻戒,一枚金色的素圈婚戒。
“宁宁,”林洛轻声念出了名字,“太美了。这花了你多长时间?”
“大概两年,”米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雕像底座,“大部分是在疫情那会儿做的。那时候也没什么婚礼可拍,我就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一开始真的很难下手,但我必须做这个。这对我很重要。”
“你是在这儿做的?”林洛问,“在公寓里?”
米嘉摇摇头:“我在郊区租了个小院子当工作室,离这儿几公里。做这个灰尘太大,不可能在家里弄。”
林洛盯着那尊雕像看了很久。她很想问能不能摸一下,但对着一张逝者的脸,这要求实在有点变态。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松开米嘉的手。突然,米嘉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林洛有点疼。
林洛回过头,正好对上米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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