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裂的防弹玻璃,將整个世界切割成无数碎片。
萧凛的视线,只能从碎片的缝隙中,死死的盯著前方那辆白色的货车。
跨江大桥的轮廓越来越近。
一旦衝上桥,再想拦下就难了。
货车后厢,那个违禁品贩子还在用ak疯狂的扫射,子弹撞在车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星四溅。
不能再等了。
萧凛眼神一凝,握著方向盘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他准备用防暴车的车头,强行的別停货车,哪怕同归於尽。
就在他即將把油门踩到底的瞬间——
滋啦……
车载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著,一个沙哑又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头儿,我是老陈。”
萧凛准备踩油门的脚,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猛的一愣。
老陈?
“大桥那头,我给你堵上了。”
萧凛下意识的抬头,目光穿透裂纹,望向大桥的另一端。
夜色中,跨江大桥的北桥头,亮起了一片刺眼的车灯。
几十道远光灯交织在一起,將整个桥面照得如同白昼。
灯光之前,几十辆车,有警车,有私家车,横七竖八的停著,组成了一道防线,彻底封死了货车所有的去路。
而在那片车阵和灯光的最前面,一个身影,独自的坐在那里。
他坐在一张轮椅上。
身上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外面胡乱套著一件警用防弹背心,脸色在灯光下很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是老陈。
经开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陈海。那个前几天刚做完脊椎大手术,被医生强制要求臥床休息三个月的男人。
他手里,拿著一个警用大喇叭,另一只手,隨意的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在他身后,那些从休假中被紧急召集回来的警员们,看著他们队长的背影,眼睛都红了。
“臥槽……那不是刚做完手术的陈队吗?”
“他怎么跑出来了!疯了吗!”
“这就是咱们经开分局的魂啊……”
“有这样的队长,有萧局,云州乱不了!”
……
白色冷链货车的驾驶室里,光头司机也看到了前方那道难以置信的防线,特別是最前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他脸上的肉疯狂抽搐。
“妈的!一群疯子!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副驾驶的瘦高个也嚇傻了:“怎么办?前面堵死了!”
“撞过去!”光头司机双眼赤红,陷入了疯狂,“我就不信他们不怕死!撞死他们!”
他猛的一打方向盘,將车身摆正,油门踩到了底。
轰——!
巨大的冷链货车发出震天的咆哮,朝著桥头那道看似脆弱的防线,直直的冲了过去!
桥头上,所有人都紧张的握紧了手里的枪。
面对衝过来的庞然大物,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惧。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他们的队长,还坐在最前面。
老陈看著那辆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货车,甚至笑了笑,然后缓缓的举起了右手。
那只因为术后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手里,握著一把六四式手枪。
他没有用大喇叭喊话。
他只是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那辆货车。
想过去,先从我的尸体上压过去。
防暴车里,萧凛透过破碎的玻璃,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了老陈苍白的脸,看到了他颤抖但依旧举著的枪,看到了他坚定的眼神。
那一瞬间,萧凛心口一紧。
他的眼眶,第一次有些发热。
这就是他的兵,他的兄弟。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为他守住这道防线。
“坐稳!”
萧凛对著通讯器低吼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没有再犹豫,方向盘向左猛的一打到底!
吱嘎——!
防暴车沉重的车身在高速中划出一个弧线,整个车头几乎是擦著货车的车身,衝到了它的左前方。
两车並驾齐驱。
萧凛的眼神冰冷,他死死的盯著货车飞速转动的后轮。
就是现在!
他方向盘向右回正,同时狠狠的一脚油门!
轰!
防暴车的防撞梁,以一个很刁钻的角度,狠狠的撞在了冷链货车巨大的左后轮轮轴上!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彻夜空!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破坏了货车高速行驶中的平衡。
货车司机感觉方向盘猛的一抖,一股大力从车尾传来,他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座椅上,眼睁睁看著车头不受控制的向一侧甩去。
失控了!
庞大的车身在桥面上剧烈摇晃,轮胎与地面摩擦,冒出刺鼻的黑烟。
在巨大的惯性下,冷链货车轰然侧翻!
轰隆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庞大的车身在桥面上翻滚滑行,带起一长串火花。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最终,这辆货车在滑行了近百米后,重重的横在了桥面上。
它变形的车头,距离老陈的轮椅,不到五米。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引擎熄火后“滋滋”的电流声,和散落一地的零件滚动的声音。
货车的后厢门在翻滚中被甩开,一箱箱印著“速效伤风胶囊”的纸箱滚落出来,摔得粉碎。
无数装著蓝色液体的小玻璃瓶,铺满了整个桥面,在车灯的照射下,闪烁著光。
一切都结束了。
防暴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萧凛跳下车,没有去看那辆报废的货车,径直衝向了桥头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
他衝到老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要命了?”
老陈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笑容灿烂。
“头儿,”他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我这条命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今天还给你半条,值了。”
萧凛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
那辆侧翻货车已经严重变形的驾驶室车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里面挣扎著爬了出来。
是那个光头司机。
他半边脸都是血,看起来很嚇人,但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投降。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看著不远处的萧凛和老陈,脸上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他缓缓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心里,赫然握著一颗已经拉开保险环的m67防御型手雷。
“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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