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提前两年准备大逃荒 -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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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子金贵,日后多半还得用上,哪能一次全使了?
    赵老汉舍不得,寻思先喂一片试试,若情况不好,回头再喂一片。两片都救不回来,那也是命该如此了。
    桃树上第二茬桃子还没长好,小青桃不知效用如何,果香味儿远没有成熟桃子飘散的远,少了几分迷醉人的气息。路还长着,日后尚不知还会经历些啥,救命的东西,总要留些当做底气傍身。
    不过他还是挑了片厚的避着人偷摸喂给了吴有良。
    该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活,接下来就全看命了。
    杜石头的婆娘哭晕了几回,周围人实在看不过眼,生怕她哭伤了身子,和撕心裂肺嚷嚷要儿子的杜婆子一起,被一群妇人抬回了林子。
    杜老汉神情恍惚,到底是汉子,事先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如今,儿子就躺在地上,再不愿相信也改变不了事实,他抹抹泪,踉跄着起身,唤来一旁悄摸擦眼泪的二儿子,父子俩没让外人插手,合力把杜石头的尸体抬去了林子。
    当然,没往人堆里放,他不是讨嫌的人。
    “爹,你去寻个地儿,我去拿锄头。”杜老二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他和大哥一个被安排护着妇人们先跑,一个留下断后,兄弟俩虽在成婚后就分了家,但新屋和老屋相隔不远,甭管平日里婆娘如何闹矛盾,他们感情没得说。
    眼下天热,尸体放不住,若不尽早埋了,隔日可能就会有味儿。
    “老二,你大哥咋就没了呢?咋能就这么没了呢!”面对二儿子,杜老汉再也忍不住,他捻起脏兮兮的袖子一个劲儿抹眼睛,浑浊的泛黄老眼仿若有流不尽的泪。
    杜木头吸了吸鼻子,垂下脑袋,父子俩埋头悄声哭。
    父子俩都是老实汉子,就连哭都要背着人,性子沉闷不愿让外人瞧见脆弱的一面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是干仗是全村的事,儿媳和老婆子哭也就罢了,他们若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嚎,生怕大家伙觉得他们心有怨恨,是哭给他们看的。
    怪他们想法太多,可又忍不住不想。
    儿子死了,儿媳和大孙女还在,日后依仗村里人的地方还有很多,杜老汉免不得会多思考几分。
    故而甭管心里多难受,他都只能背着人掉泪,那是他大儿,大儿子小孙子,分家都得分大头的大儿子啊!
    “老二,爹舍不得把你大哥留在这山里,他都不认识这片地儿,咋能睡得安稳觉?”杜老汉眼睛通红,“我担心我们走了,你大哥一个人待得难受,到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也不能再回头了!”
    “日后若能寻到安生地儿落脚,清明上坟杜鹃都没个地儿跪去,她还小啊,她想爹了咋整?”
    乡下人都在乎身后事,杜木头听懂了爹的意思,有些震惊他的想法,略带犹豫道:“那我去和大根叔说说,看能不能多停一日,咱把大哥烧了带走?”
    大嫂能同意吗?乡下死人,再穷的人家都要裹张草鞋,烧成骨灰带走,若说这话的不是爹,他都能跟人打起来,得多大的仇啊恨啊,能说出这话?他想都不敢想。
    杜老汉擦擦眼睛,他精气神泄得厉害,双腿软得站不住,闻言点点头,这会儿实在是没心力了。
    老二啥时候走的,他不知道,一双老眼不挪地望着地上的大儿,表情愣怔。
    “石头啊。”
    爹的石头啊。
    …
    杜木头说明来意,赵老汉愣了愣,随即便点了头。
    “既然是你爹的想法,我没有意见。”顿了顿,他补了句,“村里人也不会有意见。”
    带着骨灰走,有没有人会害怕这种事儿,就算怕,也得忍着。你害怕的东西,是别人捧在手心生怕摔了的家人,落叶归根,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无根浮萍,根本不知道未来的根在哪里。
    但带着,总有一日能寻到。
    不带,就这般埋在这深山老林,日后便是安稳下来,余生都会一直惦记着,心里过不去。
    他有儿子,能理解杜老汉那颗慈父心肠,也因为明白,所以更能体会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他舍不下。
    既如此,那就随心而为吧。
    想到哭晕过去,现在还没苏醒的杜鹃娘,他低声道:“杜鹃娘的想法你们也得问问,若她也同意,咱就多歇几日,把事儿办了。寻柴火的事交给村里人,这些用不着你们操心,你这几日多看顾些你爹娘,多陪陪他们,多宽慰几句。”
    杜木头点头:“叔,我知道的。”
    “让你爹娘不用担心,石头是为了村里死的,全村人都得记这个情。”赵老汉伸手拍拍他肩,有些话就得明说,免得让人多想,“村里会照看杜鹃母女,只要谁家还有粮,都少不了她们一口,这话是我说的,我能做主,你们只管宽心。”
    杜木头带着他的话回去了。
    杜老汉听后是什么反应不得而知,但他听进去了,等儿媳一醒,就把想法和她一说,杜鹃娘又狠狠哭了一场。
    原本听公爹说要把男人烧了,她还想闹,但转念一想把他埋在这片野林子里,山里还有土匪啊,死了的土匪都比石头凶狠,这是别人的山窝,若是土匪合起伙来在地下欺负他咋办?
    她想想就心疼!
    于是只能点头同意。
    “烧吧,烧了带走,这样也好,日后总有个念想。”她声音都哭哑了,想着不能让他死后还遭罪,抹抹眼泪坚强起来,起身去翻找坛子,“我去求些水,得洗干净让他住的舒坦些。”
    活着没享过福,死了总得享享福。
    要停留几日,自然要去寻水。
    赵三地眯了一觉,这次没带外人,喊了两个兄长,再带着小妹,兄妹四人挑着水桶往林子里钻。
    赵小宝轮流让哥哥们去神仙地吃顿好的,馒头饼子粥啥的灶房里都有,凉菜肉菜都是提前拌好料放在盆着随取随吃。
    兄弟仨狠狠吃了顿好的,吃完去仓房拿药酒擦胳膊腿。干仗哪有不受伤的?虽然没流血,但身上也有不少地方青紫一片,一夜过去,淤血都堵在那儿,黑沉沉泛着深紫,瞧着骇人得很。
    没有外人,赵小宝让哥哥们去溪边儿打水,她在连人带桶放出来,如此省时又省力。
    一日来回数趟,挑的水足够大家伙这几日吃喝。
    杜鹃娘要洗坛子,可她家的坛子裂了缝,还漏水,盖子也不合口,原是用来装干菜的,如今用来装骨灰显然不合适。
    王氏便从自家找了个好坛子,担心对方不好意思要,提出用她家的坏坛子来换。裂缝的土坛装菜装米对她家都没啥妨碍,她自不会计较这些,好说歹说才说通了杜鹃娘。
    天色擦黑时,临时灵棚搭建好了。
    别人死后咋安排,是埋是丢,晚霞村的人管不着,但自己村的人去世,有这个条件,就没人会省这个力气。帮着搭建灵棚,换身干净衣裳,再家家户户凑点米粮肉合力做一顿好席面,除了环境差了些,和村里也不差多少了。
    大家伙都上心,把这事儿办的漂亮,忙忙碌碌都当大事对待。
    杜老汉两口子瞧着,心里顺畅了两分,儿子死了,但没白死,大家都记情了。
    火光闪耀,大锅热灶旁,汉子们捧着大碗蹲着刨饭吃,吃着吃着眼泪就落在了碗里。
    不知谁开口说道:“昨夜我很害怕,攥着锄头的手都在发抖,原本我以为自己是怕死,现在才晓得,我是怕被丢下。抢水那次也是流血硬拼,那会儿我啥都不怕,想着死就死了,反正埋后山上,抬眼就能瞅见山下自己房屋,是死是活又如何?挨着祖坟呢,我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只鬼。”
    离了村就不一样了,生怕被随地草草埋了。
    杜石头是他们逃荒后第一个去世的人,他们心有戚戚,不由想到了自己,说不定下一次就轮到他们了。
    心头憋闷的慌,却得知杜老汉要把杜石头烧了带走,连杜石头的婆娘都同意了。村里更是忙上忙下搭灵棚,凑食材,要送杜石头一程,该有的席面没少,除了不能吹吹打打,停留几日外,比村里好些穷人家去世办的还敞亮。
    突然就想哭了,也不怕死了。
    真有人记他们好,虽然他们的本心也只是想护着跟随大队伍一起先跑的家人。
    可,如果他们的拼杀有了意义,能被全村人记住,死后能被带走,后事办的像样,那他们还怕啥啊?
    老实的乡下人,对日子真没啥太大的期盼,活着能吃饱,死了能办一场就成。
    眼下,手头堆满肉的大碗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们,没啥好怕的,日后遇事儿尽管敞开手脚干,血不白流,就算死了也能带走,不丢野林子里被野鬼欺负。
    不亏!
    “不亏!”一群汉子埋头大口刨饭,混着嘴角的眼泪,吃得酣畅淋漓。
    这一夜注定煎熬,生怕连开两回席,灵棚和吴家人来人往,这家走那家来,问候不断。
    除了桃子,赵老汉还给了一包药,主治大热不下,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死马当活马医吧,免得一碗汤药不喝,回头人活了,那才真是怪事一桩。
    裂开的肚子,吴有良的娘大手一挥,不顾别人的阻扰,直接缝了。
    她不懂别的,就晓得人和衣裳一样,开了口子就得缝,至于缝得对不对,她只说自个针脚密实,缝得仔细,反正缝好再撒上老赵家给的药粉就不流血了。
    乡下老妇话糙理不糙,只知伤口不流血就是在好转,第一夜没发热扛过来了,就能活。
    没扛过来,就只能把人抬去灵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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