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侄三人回了家。
赵丰找到周婆子,拿了她家的鱼笼子,顶着小雨跑去河边,随便寻了个水草多的地儿一扔,把木棍往地上一插。
经过田坎时,看见喜儿他们正在下面收筲箕,离得远,还下着雨,看不清有没有收获。
想到二哥这会儿许是已经在放水了,他也顾不上问,埋头就往家里跑。
进了院,茅房里还热闹着,娃子多,地儿小,烧水也慢,搓澡都分批次轮换着来,听着周三头杀猪般的嚎叫声,他哈哈笑了两声,直接冲进堂屋。
扒着自家房门敲了两下,门栓拨动,门从里面被打开。
屋里只有赵小宝一个人,赵丰拴好门,被拽衣角着带去了神仙地。
…
鱼塘不大,水放得很快。
大黑子蹲守在上方,冲着浅水泥浆里扑腾的大鱼小鱼疯狂犬吠。
脚刚沾着地,正在菜地里啄食的鸡似有所感,扇了两下翅膀,似乎已经熟悉人进人出,继续用爪子刨土找虫。
“小丰,拿两个水桶来!”
听见动静,正在鱼塘里抓鱼的赵谷扯嗓子喊道:“大鱼不少嘞!还有好多小河虾,一刨一大把!”
一听有不少河虾,赵小宝蹬蹬蹬往鱼塘跑,她最喜欢吃油炸小河虾了。
鱼塘是他们兄弟几个挖的,当初就想着随便养几条鱼,在村外河里捉到的小鱼小虾,还有后山溪沟里逮到的小鲫鱼,甭管啥品种,一股脑全往鱼塘里丢。
平日里也没咋管,就隔三差五割些草丢里头,吃的都挺欢,也没翻过肚。
小姑偶尔嘴馋了,阿爷就下个笼子,抓些小鱼小虾来油炸,都不用下饭,当个零嘴干吃都能造完。
赵丰拿着水桶过来,站在岸上打眼一瞧,好家伙,大鱼小鱼浑身淌浆钻来钻去,密密麻麻,看得人何止是起鸡皮疙瘩,简直是不敢相信鱼塘里居然有这么多鱼。
他赶忙把水桶递下去,两个水桶,一个装鱼,一个装河虾和泥鳅黄鳝。
赵小宝看得眼热,也想下去抓鱼,兄弟俩也没拦着,水浅不担心淹着,顶多造得埋汰些,回头喊阿奶进来帮小姑洗澡换身衣裳就行了。
赵小宝脱了草鞋,顺着缓坡滋溜一下滑到鱼塘里,脚刚沾着水就不知踩到了啥,滑溜溜的,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下就窜出老远,给她吓一跳。
鱼是真多啊,都快没地儿下脚了。
大鱼占地儿,不多时,装鱼的水桶就满了。小河虾也多,往野草多的地儿一薅,没夸张的,出手就是一捧。
赵丰干脆利索爬上岸,跑回院子,去屋檐下拿了扁担,到溪边儿来回挑了几桶水倒进水缸里。他们家有不少水缸,全是当初离村时阿爷带着小姑去每家每户薅的,水缸笨重又易碎,根本带不走,自然就便宜了他们。
腾了两个空缸出来,灌了半缸水,紧跟着又跑去鱼塘,把装满鱼的桶拎回来,没仔细挑拣,全给倒了进去。
大鱼捉了,没长大的小鱼留着,河虾也没捉完,抓到多少是多少。泥鳅黄鳝不好逮,瞧见就顺手捉了,小的依旧没要,全放了。
鲫鱼抓了不少,白板黄板都有,尤其黄板鲫,在太阳底下一照,金黄金黄的,瞧着就让人稀罕得紧。
赵丰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又腾出俩水缸,这才勉强把大草鱼和大头鱼装下。河虾和泥鳅黄鳝单独用水桶装,分开着放,回头方便拿。
“二哥,差不多了。”赵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喜儿他们没准已经去山脚下了,我们也得赶紧去,早些把鱼拿出来,中午还能做一锅鱼汤。”
赵谷看了眼鱼塘,大鱼抓的差不多了,泥浆里还有不少小鱼小虾在扑腾,他甩了甩手上的污水,看了眼蹲在角落抓河虾的小姑,走过去一瞧,她身旁的水桶里全是泥巴,看不见多少虾,但有两条肥硕的泥鳅。
“谷子,不抓了吗?”赵小宝抠掉手上的泥巴,还没抓过瘾呢。
“留些小的,等它们长大了,我们再抓。”赵谷去拎她的水桶,见她没不乐意,这才把桶递了上去,随后把她也抱了上去。
三人去溪边儿洗了手脚,赵丰身上要干净些,赵小宝就把他先丢出了神仙地。
等搓干净脚丫子,她也跟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王氏就被带了进来。
赵谷已经把水烧上了,正在院子里收拾鱼虾,见阿奶走过来,笑着说:“赶着时间没抓太多,大的都在这里了。这桶是河虾,个头不小,这些就不拿出去了,咱自家留着吃。还有这桶泥鳅黄鳝,也不好拿出去。”
王氏点头,把手伸到鱼缸里捉了条草鱼出来,单手都攥不住尾巴,个头和劲儿大得很,约莫得有七八斤左右。
四个水缸,三缸草鱼和大头鱼,一缸板鲫,加上旁边的一桶河虾和一桶黄鳝泥鳅,就这么会儿工夫,收获属实有些惊人。
就他们家那个小鱼塘,这鱼都咋长得啊?平日也没喂啥啊,和牛一样,见天就吃草,有时候还忘记喂,只能啃水塘四周沿壁生长的水草吃。
半养半自足,竟长这么大,这么多。
“回头建粮仓,让你阿爹他们把鱼塘挖大些,再多养一点。”王氏笑着说。
既然鱼虾如此争气,没人会嫌口粮多,这么多鱼,就算不拿去外头,自家吃不完捶打成鱼丸放着,煮汤时放些,撒上些许粗盐调味,就是一锅鲜美的汤肴。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谷点头,听见灶房锅里响起咕噜声,忙进去熄了火,帮着打了半桶水出来,再舀了凉水兑好温度,他跑进屋换了身衣裳,让小姑先把他弄出去。
赵丰在屋里待着呢,见他一个人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套干净衣裳,忙伸手去接。
院里传来阿爷的说话声,和山坳爷不知道唠啥呢,听着挺乐呵。
赵老汉带着人去了村里那户被树砸了灶房的人家帮忙,下着雨,也做不了别的,就帮着把坍塌的土墙和石头给搬开,把灶房拾掇出来,再搭上梯子,和那家的汉子一起去屋顶架了几根木头,铺上稻草把窟窿给遮住,防止漏水。
坍塌的墙面只能用柴火遮,勉强挡雨珠子,挡风是不成了,要是再来一场大风,这间灶房回头就只能重建。
忙活完,又和村里人唠了唠这场雨,大家伙都说是场及时雨,差不了。
要是早上雨势没歇,跟天漏了个窟窿一样,暴雨下个不停,那才是坏事儿。
如今挺好,细雨如丝,灌了田,蓄了水,田间地头山里,连带人,全都跟着活了过来,看见了希望。
“阿爷,你看见喜儿他们没有?”赵丰扒拉着窗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赵老汉一看他们缩在房间里,就知道是刚从神仙地出来,不知道他们在做啥,他径直走到屋檐下弹了弹雨珠子:“往山脚去了。”
赵丰开了门,等他进来后,麻溜把门关上,笑嘻嘻说了他们放塘抓鱼的事儿。
“嘿嘿,七八斤那么重的一条大鱼,回头就说是从上游谁家的鱼塘跑出来的。”爷孙仨盘膝坐在炕上,等还在神仙地洗澡的赵小宝,“待会儿我们带小姑去后山,往年下大雨,村里人在山沟暗渠都能逮着鲫鱼,算不得啥稀罕事儿,到时拿出来也有理由。”
赵老汉点头,在两个孙子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夸道:“成,长大了,会拿主意了,不错,想的挺周全。”他都没想到这茬,这俩小子悄摸就把事儿给干了。
他们家啥都不缺,但村里啥都缺,大人在外奔波挣口粮,孩子们在家里也没闲着,背井离乡的人,不拧成一股绳往一处使劲儿,日子真过不下去。
眼下多好,有落脚地,有营生,老天爷还开眼下了雨,日子眼瞅着越来越有奔头。
熬过这阵儿就好了。
有了雨水,农田得以灌溉,井里也不干了,难民们有了活路,就不会想豁出命抢别人的粮食。到时候回老家也好,留在丰川府也罢,官老爷们也会有个章程,会对他们做出应对安排。
最迟明年开春,他们就能彻底安顿下来。
春播秋收,事关农事,无论是农民还是当官的都要上心,一年的口粮粮税,没人敢耽误。
也就是如今正值农闲,丰川府的知府大人才敢对逃来的难民们采取不闻不问的政策。换个时节试试,不管都不成,粮食要是被难民烧毁糟蹋,本地的老百姓都要掀杆子不干,直接发大疯。
真到那种局面,他们脖子上有八百个脑袋都不够掉。
…
后山脚下,好些村民都拿着个鱼笼子,弯着腰在密丛里摸索。
浑浊的山水哗啦啦往下流淌,不少人都摸到了鱼。
柳河村村后有两座山,小山上面没啥东西,平日里只能当个柴山使,山上也没啥野物,就野兔野鸡这些,还不好抓。
大山就不一样了,山里物产丰富,野果野树野物众多,还有一条山溪,平日里进山砍柴累了,村里的人就喜欢去溪边儿歇脚,偶尔运气好就能逮到鱼虾。
娃子们也喜欢去小溪里抓螃蟹,虽然没啥肉,但大钳子砸碎了,生肉吃着也甘甜,烤了更是另一番滋味。
下大雨在山下捉到的鱼虾螃蟹,就是从那条小溪里流出来的。
姑侄三人来的有些晚,他们去的地方都被人家找过,一路走来,啥都没捞着。
有人见他们拎着个大水桶,忍不住笑着打趣:“干劲儿十足哟,看来要装不少鱼虾呢。”
赵丰嘿笑一声没搭腔,反倒探头看他的收获:“叔,抓不少呢?”
“还成还成。”那人轻咳一声,把腰间挂着的篓子取下来,递过去给他瞅了眼,有些得意道:“你们东扒拉一下西扒拉一下能找到个啥?教你们个法子,盯着些野草多的地儿,甭管看没看见都伸手进去薅两把,鲫鱼就喜欢躲在这些隐蔽地方。”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