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楚修起了个大早,眼见江南玉还在睡,轻手轻脚爬起来,去端了一盆水洗了洗脸, 司空达已经彻底绝望了。江南玉和楚修这次直接呆了一整晚。这是什么概念!!!
“司公公, 你好。”他心情颇好, 连最近对他十分冒犯的司空达都不想和他计较了。他只觉得内心涌过一丝暖意。好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司空达在昨晚有无数次想要冲进去, 但都绝望地停住了。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万一触怒了皇帝, 自己脑袋被砍了,楚修还没被自己搞下去, 到时候皇帝和他岂不是双宿双飞?
这么想着, 他带着极强的屈辱和憋屈, 忍耐住了。也没有在楚修面前暴露自身。
“我洗个澡。麻烦公公你叫人给我弄点水。”
司空达心想楚修果然是娈童。不然怎么叫水的不是皇帝是他。
但他想着事已至此, 再愤怒也无济于事,于是他哼了一声, “好。”
四个小太监低眉顺眼,两人一组,用檀木杠子抬着一只偌大的梨花木浴桶。
桶沿描着缠枝莲纹,里头注满了温热的水,水面热气袅袅地漫出来, 氤氲了半条回廊。
他们步子迈得又稳又轻, 金砖地上只听得见轻微的木杠吱呀声, 生怕晃洒了桶里的水。他们稳稳地将浴桶抬到外殿的屏风后。
楚修脱了衣裳,把自己浸入了热水里,感受着郁气一扫而空的胸腔, 唇边浮上一缕笑意。
就算江南玉醒了又变脸了,那昨晚至少是真实的。他把身上仔细擦了擦,确定身上没有酒味了,这才从水里出来。
他接过那件暗绣莲纹的玄色锦衣,抖开时衣料簌簌作响。
穿妥帖后拢了拢宽袖,玄色底子上的金线隐在阴影里,不动时沉稳内敛,一动便光华流转,与他腰间的玉带相得益彰。
司空达心想,他长得是真好。难怪皇帝流连忘返。这等妖孽,早晚祸国殃民。这么一想,越发磨刀霍霍。
——
江南玉在龙床上清醒了,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内心里有了浓浓的自责。
他真的后悔了。
他作为一个皇帝,居然有那么一刻把个人的情感放到了国家大事之前,他为自己的失职感到深深的忏悔。
这毫无疑问是不对的,这是危险的。
昨晚他就应该毒死楚修,这是最安全的,因为他现在已经展露了自己的真实的一面,强大又陌生,深不可测,让这样的敌党人士继续留着,对国家来说都是个祸害。
自己怎么就……
江南玉心底无比后悔。
党派绝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党派本身就是一道天堑,而且谁知道楚修没有背着自己私底下里做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会……会毫不犹豫地砍了他。不然这样对不起天下万民。
也许自己真的应该杀了他。
他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放任一个可能祸国殃民的人活着呢?
正胡思乱想,神色变幻莫测之际,外殿突然一阵脚步声,那人步子迈得不大,落脚却极稳,鞋底碾过金丝花卉地毯,不疾不徐,像寺里的暮鼓,敲得人心头发沉,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沉稳。
江南玉坐了起来,一看到楚修,他的眼里杀意如暗潮般汹涌。
来人气质越发沉稳,甚至可以说有一点锋芒毕露,但却丝毫不让人轻视,仿佛他本就如此。
他终于等到时机,不再收敛自己的所有锋芒,整个人耀眼非常。锋芒如出鞘的利剑,亮得刺眼,雷厉风行,动如雷霆。
这个人真的不能留,江南玉会一点观气,这人留着,如果心术不正,早晚天下大害。
他昨晚千不该万不该……幸好他还来得及补救……
江南玉就要重新发落楚修,楚修已经坐到了床前,看到他的神色,心下有数,淡淡地笑了一下:“怎了,后悔了?”
“是的,我后悔了。”
听到这句话,楚修心里也没什么异样的感受,觉得稀松平常,也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江南玉。
但是他不后悔昨晚拒绝江南玉的提议,因为如果他真的睡了江南玉,今日的情势只会更加复杂,难以处理,再说了那个节点上,自己的确没有兴致睡他。
睡一个什么也不懂,刚明白一点自己的心意的人,他做不来,他不想把本来有一点微末可能的关系搞砸了。
江南玉还没在男朋友和娈童之间切换正常,自己那个时候睡了他,还满足了他让自己做娈童的愿望,再说了人的大脑哪是一天就切换的过来的。
他脑子里还有那么多错误的观念,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没解决的矛盾,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他的男朋友。
他知道江南玉醒了肯定后悔,不然就不是江南玉了。
“其实我为你这样有点骄傲。”楚修说道。
江南玉愣了一下,眼底的杀意停滞了一下:“为什么?”
“宝宝,先爱己,后爱人,人要自私一点。”
江南玉听到那个称呼,悄悄红了一点耳朵:“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现在都知道昨晚说的都是戏言了,江南玉眼底的浓浓猜忌还是没有散去,他看着楚修的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那点猜忌像细密的蛛网,悄悄缠上眉梢,连眼神都变得迟疑起来。
他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掂量,那点猜忌在眼底打转,像暗夜里的萤火,明明灭灭。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别杀我,也别让自己轻易后悔,我会让你逐渐感觉到安全、可以信赖的,你相信我。”楚修忽然握住了江南玉的手。
“而且,我和你还有好多账要算,你楚修哥哥也不贱,也绝对不会跪舔人,到时候你欠我的,我也要一并清算。”
江南玉心说我是皇帝,我欠你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感觉心底划过一丝暖流,那根绷得死死的神经好像松了一点。
“人要圆滑一点,不能一根脑筋,你没法相信我,我知道,但我站在我自己的视角,自己清楚知道,砍了我对你没什么好处,只有坏处。”
“我证明不了自己的真心。更何况我对你也未必有多少真心。这都是实话。我不想骗你了,虽然骗你很容易,但是我选择真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不确定我最后会不会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清楚地知道我爱过你。”
“想好了就起来吧,你还是你的皇帝,我还是我的云麾将军,我还是会敬重你,但你也别不把我当人了。”
或许是楚修并没有急于冒进,并没有得意忘形,并没有觉得他从此就拿捏了自己,或许是他的话虽然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江南玉内心的躁动阴郁也被压了压,他感受到了一阵平静。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信任不是一天培养出来的,你得看我做的事情,同样,我也要考验考验你。”
楚修很想摸摸江南玉的脸,但是忍住了。他不想在现在把本来已经干净一点的关系搞得又复杂了。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一点可能性,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嗯,好,”江南玉思忖了许久,终于还是在理智上也找到了安全感和留下楚修的必要性,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他的情感和理智不打架,他还是很愿意和楚修待在一起的,也愿意他活着……
“那我可以亲亲你吗?”
“……”楚修笑了,他就是这样的脑筋,前一秒还想杀了你,后一秒危机解除,又像一个单细胞草履虫,换到另一根直脑筋,随意又旁若无人的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欲望。
“不可以。”楚修说道。
“这是皇命。”江南玉眼底微微发冷,似乎略有一些不满,脾气又上来了,“你要抗旨不尊吗?”
“别拿这一套吓唬我,现在你用得着我。”
楚修心说,早晚哪怕自己是个无用之人,江南玉也不会想杀了自己,也会很爱自己,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去扭转江南玉这根坏脑筋,
“我们现在是干干净净的君臣关系,你尊敬我,我给你办事,你不是最在意你的天下苍生了吗?礼贤下士会不会?”
“会。”
江南玉欣然点头,眼底还藏着狐疑。
似乎对楚修的能力表示质疑。他这么质疑是有道理的,因为楚修已经藏太久了,而且他也完全不知道这大半年楚修背着他做的事情。
“那你怎么样才能亲我?”江南玉叹了一口气,他忍得有些难受。
“……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楚修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我给你机会。”江南玉从床榻上爬了起来,似乎因为今天看到楚修但是又没亲吻的楚修,一整天的心情都有些沉郁。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楚修的存在,虽然可能画风不是那么的美观,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欲望。
“现在不是确定了桑荣发是钱党,微臣有个主意去解决他们。”楚修抱拳说道。
对这点江南玉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他又不是傻的。到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前因后果,他就不是皇帝了。
“楚修,我问你,”江南玉立在楚修身后,“你是不是郑党。”
楚修知道他昨晚说不想知道只是自暴自弃而已,他也知晓天亮了江南玉一定会清醒:“是。”
江南玉系着睡衣腰带的手一顿。
眼底一时划过无比复杂的情绪——因为自己的受骗而感到的危机感,原来自己如此羸弱,能轻易被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卫欺骗。他一直都在骗自己,他也的确如他所说,对自己没有多少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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