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长窗,在红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面食香气。
只因昨晚阮苏叶点了面食,今晚长长餐桌几乎被各式面碗占满,堪称一场面食的博览会。
清汤腩面上飘着几大块炖得酥烂的牛腩,汤色清澈见底;云吞面里饱满的鲜虾云吞半隐在纤细的竹升面下;担担面淋着红亮的辣油和肉臊,撒着葱花花生碎……
还有阳春面、刀削面、热干面、片儿川,意大利面分了两盘,一盘是经典番茄肉酱,另一盘是奶油蘑菇。
阮苏叶坐在正中主位,正专注地对付一碗铺满红油辣子的重庆小面,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吃得酣畅淋漓。
南管家安静地侍立一旁,但手边推车上厚厚一摞今日的晨报,比往日任何一天都要醒目。
叶菘蓝打着哈欠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面山面海”的景象和那摞报纸。她也有点被刺激,昨天学到很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头很足。
“哇,今天是什么面食节吗?”她拉开椅子坐下,自然而然地端过一碗鲜虾云吞面,“南姨,把报纸拿来瞧瞧,看看我们的瘦猴先生搞出多大动静。”
南管家应声,将那一大摞报纸依次铺开在餐桌的空位上。霎时间,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和黑白照片占据了视野:
《九龙惊天爆!饕餮帮火并青帮黑熊党,街头变炼狱!》
《神秘女侠再现!疑似饕餮帮大小姐,火场救人如履平地,疑有神助?》
《饕餮帮趁势崛起,是侠是盗?市民议论纷纷》
《青帮罪孽录:走私、开赌、贩人口,恶贯满盈终有报!》
《黑熊党藏污纳垢,玛利亚医院地下惊现人间地狱!》
《霓虹狼子野心!香江竟成其人体实验场,天理难容!》
“啧啧,”艾力把这些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腻,“这标题起得,比我看过的那些电影电视剧剧本都刺激。”
韦敏静拿起一份相对客观的报纸,快速浏览:“舆论发酵得很厉害。对青帮和黑熊党,几乎是一边倒的声讨,特别是玛利亚医院的事,引起了公愤。”
韦锋指着那份报道玛利亚医院的报纸:“霓虹那边的事,戳到了很多人的神经。英国佬现在压力肯定很大,监管不力甚至纵容的帽子是摘不掉了。这对我们有利,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陈沫沫点头,小声道:“好多市民接受采访,都说早就受够了他们的欺压,这次是报应。但对饕餮帮……很多人还是怕,觉得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老虎。”
江皓对这个不奇怪:“正常。瘦猴他们根基尚浅,一下子吞下这么大地盘,难以服众是必然的。而且,‘行侠仗义’的名声需要时间积累,不是炸一两次场子、登几次报就能立起来的。”
他特意看了眼阮苏叶,她正专心挑着碗里的辣椒,对报纸上的腥风血雨不甚在意。
阮苏叶的确不在意,哪怕这回报纸上有刊登她的照片。
不是露脸照。
只有那一张三人戴脸谱立于废墟火海前的配图,烟雾缭绕让这照片也很模糊,但人们还是第一眼看见正中那个“身影”。
瘦猴想着要不要露“叶”姓,想一想还是没有,毕竟阮苏叶不是真的叶臻臻。
话说,阮苏叶还没有对香江自称“叶臻臻”,叶家也还未公开宣布,但大家已经默认阮苏叶便是传说中的叶大小姐。
两小时后,一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平治轿车驶出叶家庄园。
陈沫沫和韦敏静坐在前座,由陈沫沫开车。叶家的保镖们则在另外的车上。
阮苏叶和叶菘蓝坐在后车,两人竟都穿了同款的香芋紫色纯棉短t和白色短裤,只是尺码不同,一个高挑飒爽,一个娇俏灵动,叶菘蓝挑选的“姐妹装”。
她们今天不是去九龙旺角,而是南区商业街。
街道更加整洁宽阔,中心楼层高达近八十层,乍眼一看,宏伟而醒目,向南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行人的光鲜亮丽,透着一股国际都市的精致感。
这里人没那么热闹,针对的是中高端客人。
且美女很多。
叶菘蓝笑了笑:“女人的钱最好赚。”
第一站是置地广场。
电梯门一开,冷气裹挟着高级香氛和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橱窗里精心打光的陈列,穿着制服的店员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叶菘蓝熟门熟路,像回自家后花园。她先拉着阮苏叶钻进一家法国时装屋。店员显然认识这位叶二小姐,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新到的秋冬系列,二小姐和这位小姐一定要看看,这几款的剪裁和颜色非常衬二位的气质。”店长不止懂粤语,还会英语法语,手势优雅地介绍着。
阮苏叶对繁复的设计兴趣缺缺,倒是看中了一条线条极简的黑色真丝连衣裙,手感滑腻冰凉。叶菘蓝则对一件缀满水晶刺绣的牛仔外套爱不释手。
“快看快看,姐,这个好闪!”她眼睛发亮。
“包起来。”
阮苏叶对店长说,语气就像在菜市场说“来斤青菜”。
叶菘蓝欢呼一声,又拿起旁边一顶装饰着巨大羽毛的宽檐帽扣在头上,对着镜子搔首弄姿:“这个呢?好看吗?”
“像只求偶的孔雀。”
“哈哈哈,那就更要了!”叶菘蓝大笑,毫不在意,“包起来!”
陈沫沫在一旁看得暗暗咂舌,一件衣服的价钱,在她老家能盖两间不错的砖房了。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装着部分津贴的口袋,不够买一件裙子。
“……”
韦敏静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那些商品的标签和工艺上。
她参加过两次广交会,见过国内纺织厂老师傅们熬夜赶工、精益求精出来的样品,无论是丝绸的质地还是刺绣的精度,绝对不逊色于此,甚至更出色。
但往往因为款式“不够时髦”或者品牌无人知晓,只能被压到极低的价格,换回宝贵却有限的外汇。
她看着叶菘蓝为一件手工钉珠的外套毫不犹豫地付账,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国家苦苦追求工业化量产和效率,但这个世界顶层的消费逻辑里,“手工”、“独特”、“设计感”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反而拥有着点石成金的魔力。以前的路线,是不是太过忽视“美”的价值和它所能创造的巨额利润了?
接下来是珠宝店。叶菘蓝在这里更是如鱼得水。
“李太太,把上次我看的那对南洋金珠耳环拿出来给我姐姐试试。还有那套阳绿翡翠的蛋面套装……”
她趴在玻璃柜上,指尖点过一排排璀璨的钻石。
“这颗方糖的,围一圈碎钻,做吊坠肯定好看。还有这个,鸽血红宝石,唔…做一枚复古印章戒指怎么样?姐,你手指长,戴起来一定霸气!”
阮苏叶对珠宝的兴趣远不如对食物,但也被那晶莹剔透、色彩斑斓的石头吸引了目光。她拿起一枚硕大的黄钻戒指对着光看,火彩几乎要闪瞎人眼。
“这位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之一,色泽净度都是顶级的……”店员极力推销。
“包起来。”
今天的支票有一部分是阮苏叶签的,她已经能够随意支取叶家账户上的财富。
陈沫沫看着那堆瞬间价值连城的丝绒盒子,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韦敏静则注意到,店员对叶菘蓝的购买力毫不惊讶,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她默默记下那些品牌的名字和款式,心想这些信息或许也是一次有价值的任务。
只是任务报告……哄沫沫来帮忙一起写好吗?
转战钟表店时,叶菘蓝给阮苏叶选了一支低调但机芯顶级的瑞士腕表,自己则挑了一支镶满钻、表盘是黑色贝母的奢华款。
叶菘蓝又钻进一家摆满各种诡异又精致娃娃的小众店铺。
这里的娃娃不仅仅是金发碧眼的洋娃娃,还有穿着和服的日本人偶、表情诡异的古董瓷娃娃,甚至有一些造型哥特恐怖的娃娃,看起来十分诡异。
“你看,这是新到的‘哭泣天使’,是不是超酷?”叶菘蓝抱着一个眼角滴着血泪、翅膀残破的娃娃,喜爱地蹭了蹭脸。
阮苏叶不理解。
叶菘蓝:“不能吃,但可以放在床头陪你睡觉呀!”
陈沫沫看着那一柜子眼神空洞的娃娃,这位二小姐的爱好,确实非常人能理解。
最后,叶菘蓝心血来潮,拉着阮苏叶进了一家顶级婚纱店。她当然不是要结婚,只是单纯迷恋那些blingbling的华丽纱裙。
“这一件!verawang的,虽然还不是最新款,但这个缎面太美了。”、“这件复古宫廷风!裙摆上全是手工刺绣和钉珠。”、“哇!这件鱼尾的,上面缀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
她一件件看过去,眼睛比店里的灯光还亮,甚至还怂恿好几回阮苏叶试穿。
阮苏叶拒绝:“麻烦。”
最后叶菘蓝自己试穿了好几套,在镜子前转圈圈,过足了瘾,然后大手一挥,买下了她最喜欢的三件。
阮苏叶签支票,店里的服务员给予特别高的情绪价值。陈沫沫跟韦敏静也是头一回知道,女人穿婚纱不需要男人。
单纯是因为“美”。
午餐在一家位于顶层的法兰西餐厅解决。
“姐姐,你不会还在惦记英国的‘仰望星空’吧?”叶菘蓝挽着阮苏叶的手臂,笑嘻嘻地打趣。
“?”阮苏叶听出里面的不屑,有一点好奇。
餐厅环境极佳,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景和繁华的城市轮廓,白色桌布、银质餐具、低声交谈的客人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氛共同营造出优雅浪漫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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