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
冰冷的金属桌椅,惨白的灯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王德发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虽然被銬著,神態却悠閒得像是在自家茶室品茗。
他闭著眼睛,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一言不发。
无论李明宇如何拍著桌子咆哮,他都置若罔闻。
“王德发!別他妈装死!”
“人骨头都在你家狗嘴里找到了,你还想狡辩什么!”
李明宇双眼布满血丝,嗓子已经喊得有些沙哑。
苏清歌坐在一旁,脸色冰冷,紧紧盯著王德发那张偽善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没有。
就在审讯陷入僵局,李明宇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德发的那位金丝眼镜张律师,带著另外三名气场强大的男女走了进来,四人组成了一个精英律师团,將王德发牢牢护在了身后。
“李警官,苏警官,我当事人的沉默,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利。”
张律师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將一份文件和一张光碟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李明宇面前。
“另外,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严重的误会。”
“这是案发当晚,也就是前天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王先生参加『江城之光』慈善晚宴的全程高清录像。”
“这里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是当晚与王先生有过近距离接触、可以为他作证的嘉宾,共计三百一十二人,包括市里的几位领导和数十家媒体记者。”
张律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警方的指控,然后將其中的逻辑剔除得乾乾净净。
“换句话说,在你们认定的作案时间段內,我的当事人,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什么?”
李明宇的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抓起那张光碟,衝出审讯室。
“快!技术科!给我查!”
不到十分钟,一名技术科的警员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脸色比李明宇还难看。
“李队……视频是真的,没有任何剪辑和偽造的痕跡。”
“我们紧急联繫了几个当晚在场的记者,他们都证实,王德发確实全程在场,还上台发表了半个小时的演讲,跟几十个人都合了影……”
李明宇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
如果王德发一直在市中心参加晚宴,那半山別墅的碎尸又是怎么回事?
看著李明宇失魂落魄的模样,张律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扶了扶眼镜,继续补上致命一刀。
“至於那条狗,以及在它嘴里发现的……东西。”
他用词极其讲究,仿佛那块人骨是什么骯脏的垃圾。
“王先生平日里忙於慈善事业,別墅的园艺和犬只餵养,一直都由园丁赵师傅全权负责。”
“事实上,真正的凶手,刚刚已经到分局投案自首了。”
此言一出,整个重案组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另一间审讯室里。
年过五旬、皮肤黝黑的园丁老赵,涕泪横流,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是我乾的……都是我乾的……”
“那个女人叫莉莉,是王董资助的贫困大学生……我……我一直很喜欢她,觉得她乾净,单纯……”
老赵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却將一个“因爱生恨”的故事讲得无比完整。
“可我没想到,她就是个拜金女!”
“她一边花著王董的钱,一边在外面勾三搭四!”
“那天我撞见她带別的野男人回別墅鬼混,我跟她理论,她还骂我是个又老又穷的臭园丁!”
“我一气之下,就……就失手掐死了她……”
“我害怕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好那天给阿虎餵食的冻牛肉用完了,我就……我就把她……把她剁碎了,混在狗食里,一点一点地餵给了阿虎……”
老赵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將一个老实人被激情冲昏头脑后的悔恨与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
动机,手法,证物处理……
所有的证据链,完美闭环。
从法律上讲,这个案子已经可以宣告侦破了。
凶手,就是园丁赵大海。
而王德发,则成了一个被手下员工的恶行所牵连、被蒙蔽了双眼的无辜僱主。
“放屁!全他妈是放屁!”
监控室里,李明宇看著老赵那“影帝”级別的表演,气得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显示器都跳了一下。
“顶包!这他妈是赤裸裸的顶包!”
他暴怒地咆哮著,可內心却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这是假的。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假的。
可他们没有证据。
在对方滴水不漏的法律程序和完美证据链面前,所有的愤怒和直觉,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半小时后。
市局门口。
王德发在律师团的簇拥下,被无罪释放。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唐装,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了,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无妄之灾。
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等候在此,闪光灯亮成一片。
张律师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义正辞严地发表声明,谴责警方的“不当行为”,並表示將保留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的权利。
李明宇站在台阶上,眼睛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王德发在一眾保鏢的护送下,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劳斯莱斯幻影。
在经过林辰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周围人声嘈杂,闪光灯依旧在疯狂闪烁。
王德发侧过头,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林辰耳边轻声说道。
那温和醇厚的声音,此刻却带著一丝毒蛇般的冰冷与嘲弄。
“年轻人,身手不错。”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带著一丝残忍的快感。
“可惜,脑子差点。”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枚价值不菲的蓝宝石袖扣,这才转身,径直上了车。
黑色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混蛋!”
苏清歌气得浑身发抖,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凤眸,此刻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红晕。
那是愤怒,是不甘。
更是身为一名刑警,眼睁睁看著罪犯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脱罪离去时的巨大无力感。
她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憋屈的情绪衝垮时。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林辰。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愤怒与挫败,仿佛刚才王德发那句诛心之言,只是耳旁的一阵微风。
他看著劳斯莱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气到眼圈发红的苏清歌,淡然一笑。
“別急。”
“让子弹飞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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