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医中心。
空气里漂浮著福马林与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气息。
江听雪穿著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从閒人免进的精密仪器室內走出。
她摘下护目镜,那张总是带著学术性探究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嘆。
她径直走到林辰面前,將一份刚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温热的化验报告递了过去。
她的目光越过报告,死死地锁在林辰身上。
“你……又对了。”
江听雪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衣物残片上,检测出高浓度的磷元素残留,以及极微量的二硫化物反应痕跡。”
“与你的推断,分毫不差。”
此言一出,走廊上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跟隨而来的警员,看向林辰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佩服,转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李明宇就站在旁边。
他看著那份白纸黑字的报告,上面的每一个字符,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那张刚刚才恢復点血色的脸,“腾”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科学推断?
沼气自燃?
他刚才在现场那番洋洋得意的分析,此刻听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再用混凝土把自己浇筑在里面,永世不见天日。
苏清歌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隨即抬头,看向林辰的凤眸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又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他那看似隨意的推断,根本不是猜测,而是早已洞悉了结果的陈述。
“立刻召开案情分析会!”
苏清歌不再浪费一秒钟,声音恢復了重案组长的果决与凌厉。
……
十分钟后,重案组会议室。
气氛凝重如铁。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在反覆播放著从案发地周围调取来的监控录像。
画面模糊,角度刁钻。
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死者王二赖嘴里叼著烟,双手插兜,正以一种六亲不认的步伐,独自走在狭窄的巷子里。
下一秒。
“呼——!”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从他后背爆燃而起!
火焰瞬间席捲全身!
王二赖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地上疯狂翻滚,挣扎。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他便化作了一具焦黑的人形,直至最后彻底成为一地灰烬。
技术员將视频来回播放了十几遍,甚至动用了最先进的逐帧分析技术。
“报告苏组长,死者起火前后三分钟內,周围的监控可视范围內,没有任何成年人靠近他三米之內。”
“排除远程狙击,现场没有弹道痕跡。”
“排除遥控爆炸,死者体內没有爆炸物残留。”
一个个结论被报出,又一个个被否决。
案情,陷入了僵局。
“这……这怎么可能?”
一名年轻警员看著屏幕,头皮发麻地小声嘀咕。
“凶手是隱形人吗?还是会什么妖法?”
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可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彻底顛覆了他们的办案经验。
既然林辰的化学谋杀理论成立,那凶手就必须將溶液泼洒到死者身上。
可人呢?
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一筹莫展。
李明宇缩在角落,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挽回顏面,可一接触到苏清歌那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怕了。
他怕自己再提出什么“高见”,又被林辰按在地上摩擦。
整个会议室,只有林辰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无意识地转著一支笔,双眼微眯,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不断重复的画面。
在別人眼中,那只是模糊的动態影像。
但在他的【神级洞察力】之下,每一帧画面都被无限拆解、放大、分析。
光影、像素、每一个移动的物体,都在他脑中构建成一个绝对精確的三维模型。
笔,停了。
林辰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眸子,骤然睁开,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停。”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会议室中炸响。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倒退三十秒,0.5倍速播放。”
技术员不敢怠慢,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画面倒转,然后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重新播放。
王二赖囂张的身影,在屏幕上缓缓移动。
“再慢。”
“……停!”
林辰猛地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大步走到屏幕前,修长的手指,点在了画面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光线昏暗,像素模糊,几乎是一片无意义的噪点。
“放大这里。”
技术员立刻照做,將指定区域框选,放大。
画面被放大了四倍,八倍,十六倍……
隨著马赛克般的像素点逐渐清晰,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细节,暴露在眾人眼前!
画面边缘。
就在王二赖起火前大约一分钟。
一个身高只到他腰部,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和一个路过的王二赖擦肩而过。
小男孩穿著卡通t恤,手里拿著一把五顏六色的、在小卖部隨处可见的塑料水枪。
两者交错的瞬间。
小男孩似乎是出於顽皮,举起了手中的水枪,对著王二赖的后背,“滋”地一下,喷出了一股水流。
整个动作极快,而且大部分被王二赖高大的身躯遮挡。
如果不像林辰这样,指定到像素级別进行放大,根本无人能够察觉!
监控里,王二赖似乎感觉到了后背的湿意。
他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斥责了一句,但看对方只是个孩子,便没再计较,只是隨手擦了擦后背,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他做梦也想不到。
这一擦,只是加速了溶剂的挥发。
也加速了他的死亡。
会议室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定格的一幕,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林辰缓缓放下手,转过身。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凶手找到了。”
“他利用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把致命的磷溶液,装进了那把玩具水枪里。”
会议室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名年轻警员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与噁心。
利用一个天真无邪、把滋水当成游戏的孩子,去执行一场如此残忍血腥的谋杀!
林辰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为这个未知的存在下了定义。
“这不是凶手。”
“这是披著人皮,行走在人间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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