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译坐標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苏定国耳中。
老將军来不及换正装,直接以军便服姿態抓起专线,朝著军方海事局的最高频道砸过去。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立刻调动距坐標最近的巡逻舰队,死死咬住波塞冬二號!”
“能活捉,抓。”
“不能,就地击沉。”
掛断。
走廊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然而,没过十秒。
“苏老將军。”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悄然钻了出来。
王处长挺起了那副地中海脑壳,两腿已不再发抖,嘴角甚至带著一种如释重负后的镇定。
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此事……不妥。”
苏定国扭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什么意思?”
“波塞冬二號所在海域,已超出我国两百海里领海基线。”
“依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一百一十条,公海上的他国船只享有航行自由,强行拦截,性质上等同於武力侵犯。”
王处长语速平缓,咬字分明。
“轻则引发外交抗议,重则上升为国际纠纷,届时承担责任的不是船,是人。”
“更何况,军舰出海须持军委联合指令。”
“审批走完全套流程,保守估计四十八小时。”
他停顿了一拍,镜片后那双浑浊的眼珠,带著一种资深官僚才有的算计与明哲保身。
“在授权文件落地之前,本处长无法签字担责。”
“无法担责,便无法授权。”
“无法授权,便无法行动。”
三句话,铁桶一般。
把所有的出路,全堵死了。
苏定国胸膛的起伏,肉眼可见地剧烈了起来。
那双见过无数战场的眼睛,此刻正燃烧著一种足以把人化为焦炭的火焰。
“废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让人头皮发紧的重量。
“图纸是无数科研人员十几年的命!那是多少条血肉筑成的长城?”
“你跟我扯公约?扯审批?”
“你是在守规矩,还是在帮著敌人数秒?!”
王处长脖颈一缩,却没有后退。
他知道苏定国再怒,也砸不穿这道程序铸成的铁门。
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他活了大半辈子,靠这个活下来,靠这个爬上来。
走廊里陷入一种绷紧到快要断裂的寂静。
苏清歌握紧了拳头,牙关咬得发酸,目光下意识地偏向林辰。
林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脸上掛著一种让人看了就来气的神情。
不是愤怒。
不是焦急。
甚至不是轻视。
是那种见惯了跳樑小丑、彻底懒得抬眼皮的漫不经心。
他的目光从王处长身上扫了过去,像路过一面墙。
无聊的、空白的、没有任何信息量的墙。
然后,他把手伸进了裤兜,掏出手机。
王处长下意识地皱眉。
“林顾问,你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林辰划开屏幕,进了通讯录,点了一个名字,打开了外放。
铃声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一声。
两声。
第三声铃音还没过完。
接了。
“林辰。”
叶倾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带著她一贯的清冷与利落。
那是一种隨时准备解决问题的状態。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林辰微微低头。
“有个麻烦。”
“公海上有艘货轮,波塞冬二號,装著不该装的东西。”
“我需要在它跑出追踪范围前登上去,把东西取回来。”
“时间紧,麻烦你。”
林辰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了自己的要求。
电话那头,停顿了不超过两秒。
“坐標发过来。”
林辰低头,把刚才破译的坐標截图发了过去。
那边,键盘声响了起来。
密集的,连续的,带著一种只有在大量调度资源时才有的急促节奏。
走廊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说话,连王处长都忘记了开口。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后。
“林辰,叶氏旗下国际防务公司的苍鹰-7重型战术直升机,现在已在军工院外停机坪就位,满油满弹,续航覆盖目標海域单程有余。”
叶倾城的声音,带著一种让人窒息的平静。
“另外,玄武號远洋游艇,四万吨级,已从最近锚地起锚,全速赶往目標海域,两小时內完成海上接应。”
“公海航线通过叶氏东南亚物流集团的合规航运执照完成商业报备,手续齐全,合法有效。”
顿了一顿。
“捅破天了,叶氏兜著。”
“放手去干。”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走廊里,彻底静了。
王处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需要时间,来处理刚刚发生的一切。
三分钟。
他那道用公约和审批流程浇筑起来的钢铁壁垒,被三分钟、一个电话,从根上轰穿了。
叶氏集团。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整个东部沿海,但凡跟实业、航运、物流沾边,没有一条產业链能完全绕开这块牌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被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隨手一个电话就调动起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那边的女人,是主动往前冲的。
连一个理由都没索要,连一句质疑都没有。
他一个堂堂军方保密局处长,大半辈子在程序与公约的缝隙里修炼求生,此刻只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往下崩落。
是那堵铁墙垮塌的碎片。
又烫,又沉。
苏定国没有说话。
他背过身,用力抹了把脸,掩住了那双老眼里翻涌的东西。
林辰收起手机,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清歌身上。
“走。”
苏清歌愣了一秒。
就一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藏蓝色的警服外套,看了看胸口別著的那枚警徽。
公海。
那是法外之地。
任何国內司法机构的执法权,在踏过那条线的瞬间,便彻底归零。
包括她苏清歌,刑警支队重案组组长。
一旦过去,她就不能代表警察了。
规则告诉她,她不该去。
可是,她的手,抬起来了。
动作很乾脆的解开领口最后一粒扣子,把整件警服外套从肩头褪了下来,叠整齐,转头郑重地递给身旁的手下。
“帮我保管。”
说完,她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林辰脸上,不迴避,不闪躲。
“公海没有执法权。”
她的声音平稳,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以警察身份去的。”
她停了停,把那句话从牙缝里、从心底最深处,一字一字地送出来。
“我以你相亲对象的私人身份,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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