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揭开一场被刻意掩盖了十年的血案,难度堪比登天。
时间足以磨灭掉太多的痕跡。
刘茗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力量。
雷铁负责从公安系统內部,调取当年所有与矿难相关的哪怕是只言片语的卷宗。
新上任的县委办副主任樊老鬼,则负责从县委档案室里那堆积如山的故纸堆中寻找蛛丝马跡。
而“龙盾安保”的退伍兵们则被化整为零,散布到青云县的各个乡镇,明面上是进行“治安巡逻”,实则是在暗中走访寻找当年那些拿了“封口费”的遇难者家属。
然而三天过去了。
进展却微乎其微。
当年的卷宗要么早已“意外”遗失,要么就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而那些遇难者家属也在拿到了那笔“带血”的钱之后,举家搬迁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跡。
所有线索都断了。
整件事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
“刘主任,放弃吧。”
指挥部里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雷铁,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颓然。
“这件事过去太久了。厉元魁那只老狐狸当年就已经把所有的尾巴都处理乾净了。我们……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任何能把他一击致命的证据。”
“是啊刘主任。”樊老鬼也嘆了口气,“除非我们能找到……当年那场矿难的倖存者。否则光凭一封不知道真假的血书,根本动不了厉元魁那样的封疆大吏。”
倖存者?
所有人都苦笑了一声。
一百一十八人全军覆没。
哪里还会有什么倖存者?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刘茗却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极其偏僻、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棺材村。**
一个光是听名字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那里是青云县最贫困也是最闭塞的一个山村。因为地形酷似一口棺材而得名。
那里不通公路不通水电,甚至连手机信號都没有。
是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
“你们说……”刘茗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如果真的有倖存者。他为了躲避厉元魁的追杀会躲到哪里去?”
“一个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也找不到的地方。”
雷铁和樊老鬼的眼睛瞬间亮了!
……
第二天一早。
刘茗没有带任何人。
他独自一人开著那辆破旧的吉普车,在地图和指南针的指引下朝著那个连导航都搜不到的“棺材村”艰难地前行著。
山路崎嶇难行。
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人硬生生踩出来的一道土坡。
吉普车在几乎是九十度的陡坡上疯狂地咆哮著,好几次都险些翻下悬崖。
经过了將近五个小时的极限越野。
一座如同鬼村般死寂的村庄终於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村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可怕。
大部分的土坯房都早已倒塌长满了荒草。
只有村子的最深处还有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屋顶的烟囱里还冒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
刘茗的心提了起来。
他停下车缓缓地朝著那间茅草屋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走近。
“汪!汪汪汪!”
一阵疯狂的犬吠声突然从屋后传来!
紧接著一条瘦骨嶙峋毛都快掉光了的土狗,齜著牙从屋后冲了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喉咙里发出阵阵威胁的低吼。
刘茗没有理会那条狗。
他的目光穿过那扇用木板和稻草胡乱拼接起来的破旧的房门看向了屋里。
屋里很暗。
借著门口透进去的光他隱约看到在屋子的最深处,一个如同乾尸般枯瘦如柴的身影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已经分不清是男是女也分不清多大年纪的老人。
他的头髮花白而又油腻像一团乱糟糟的茅草。
他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如同刀刻般的皱纹,和一层厚厚的黑色的煤灰。
他的眼神浑浊呆滯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麻木。
他就像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幽灵。
刘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老乡您別怕。”
“我是县里来的干部我叫刘茗。”
“我来没有恶意就是想……跟您打听点事。”
然而那个老人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將自己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嘴里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疯了。
刘茗的心凉了半截。
难道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劲找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已经彻底疯了的活死人吗?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
他的目光突然被老人死死攥在怀里的一个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著的四四方方的硬壳本子。
本子的边缘已经因为常年的摩挲而变得捲曲发黑。
但老人却依旧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將它死死地护在怀里,连睡觉都不肯鬆手。
——**日记!**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击中了刘茗的脑海!
他知道那里面一定记录著他想要找的所有真相!
刘茗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著与老人沟通。
“老乡您怀里的那个本子能……能给我看看吗?”
然而他的话却像是触动了某种禁忌!
那个原本还只是麻木和恐惧的老人在听到“本子”两个字后,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的尖叫!
他用那双如同鸡爪般乾枯的手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那个本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清醒”的情绪。
那是一种夹杂著无尽的痛苦、无尽的仇恨和无尽的恐惧的清醒。
“不给!谁也不给!”
“这是……这是狗蛋的……是狗蛋的命啊……”
他一边嘶吼著一边手脚並用地往墙角的更深处退去,仿佛刘茗是来抢他命的魔鬼。
刘茗的心猛地一颤。
狗蛋……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在当年那份只有十七个人的遇难者名单上就有这个名字。
也就是说……
眼前这个老人是……遇难者的家属?
刘茗还想再说什么。
突然!
他那如同猎犬般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於这座死寂村庄的声音。
——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而且不止一辆!
正从他来时的那条山路上飞速地朝著这里逼近。
刘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厉元魁那只老狐狸一定是在他身上或者他的车上放了追踪器。
他派人追杀过来了。
刘茗没有再犹豫!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因为恐惧而再次陷入癲狂的老人,又看了看他怀里那本记录著血海深仇的日记。
他知道今天无论是这个老人还是这本日记。
他都必须活著带出去!
他猛地站起身衝出茅草屋,眼神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住了山路的方向。
那里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卷著漫天的尘土,如同三头来自地狱的恶兽正发出著死亡的咆哮!
——杀手来了!
——灭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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