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茗那两张轻飘飘的a4纸,贴出去不到半小时,高新区的天,就真的塌了。
那一串长长的迟到名单,还有那十五个被直接除名的“幽灵员工”,就像是十五颗扔进粪坑的深水炸弹,瞬间激起了漫天的恶臭和泥浆。
刘茗的手机,从上午十点半开始,就再也没消停过。
“嗡——嗡——”
震动声像是催命的鼓点,在红木办公桌上疯狂跳动。
如果是普通人,面对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人情轰炸”,恐怕早就关机保平安了。但刘茗没有。
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一边悠閒地喝著茶,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屏幕上闪烁的一个个名字。
有的备註是“某局长”,有的备註是“某主任”,还有更多的是陌生的號码。
他接起第一个。
“喂,是刘主任吗?我是老赵啊!哎呀,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不懂事,迟到了几分钟,您看能不能给个面子,把通报撤了?改天我做东……”
“赵局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刘茗语气平淡,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套近乎。
“名单已经公示了,撤是不可能撤的。您要是觉得不公,可以向市纪委申诉。还有事吗?没事我掛了。”
“嘟——”
掛断。
下一个。
“刘茗!你什么意思?我外甥女怎么就被开除了?她那是身体不好请假!你凭什么解除合同?你有没有把我们规划局放在眼里?”
“身体不好?”
刘茗看著手里那份“外甥女”的朋友圈截图,上面全是她在三亚海边晒比基尼的照片,发布时间就在昨天。
“身体不好还能去三亚衝浪?看来这海风挺养人啊。”
刘茗冷笑一声。
“旷工就是旷工,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让她来跟我谈,或者……让劳动仲裁来跟我谈。”
“嘟——”
再掛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刘茗就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接线员。
求情的、威胁的、攀亲戚的、甚至是直接开骂的。
他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然后,用最硬的钉子,一颗一颗地顶回去。
软硬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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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盐不进。
整个高新区的权贵圈子,都被这个新来的副主任给气疯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轴”、这么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难道他就不怕以后出门被人套麻袋?不怕以后在官场上被人穿小鞋?
他这是在与整个高新区的既得利益集团为敌啊!
就在刘茗刚掛断一个自称是“某大领导前秘书”的电话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来电显示没有备註。
但號码的尾数,是极其囂张的“9999”。
刘茗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和……录音键。
“餵?”
“你是刘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锐、刻薄,且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优越感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划过,让人听了极其不舒服。
“我是。”
“我是吴秀芳!常务副市长李建国的爱人!”
对方直接自报家门,语气傲慢得像是皇太后在训斥小太监。
“听说你把我侄子王二狗给开除了?谁给你的胆子?啊?”
“王二狗?”
刘茗想了想,哦,就是那个掛在工会名下,常年不见人影,据说在外面开地下赌场的混混。
原来背后站著的是这位“李夫人”。
“王二狗长期旷工,严重违反纪律,按照规定予以辞退。”刘茗淡淡地解释道。
“规定?你跟我讲规定?”
吴秀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震得刘茗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告诉你!整个高新区当初都是老李批下来的!规矩也是我们定的!你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算个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
“你马上!现在!立刻!把那个狗屁通知给我撕了!然后亲自登门给我侄子道歉!让他回去上班!”
“否则,我让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不到明天早上!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扒了你这身皮?”
这就是赤裸裸的谩骂和威胁了。
甚至连最基本的官场体面都不要了。
这就是所谓的“官太太”,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觉得全天下都得围著她们转。
刘茗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跳动的录音图標,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冰冷。
他没有对骂。
那是泼妇才干的事。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冷静,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对著话筒说道: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里是国家机关,不是菜市场,更不是你家的后院。”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已经录音了。如果你继续对我的正常工作进行无理干扰和人身攻击,我將保留將这段录音提交给市纪委,以及……发到网际网路上的权利。”
“你……你敢录音?”
电话那头的吴秀芳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气焰瞬间一滯,紧接著是更加疯狂的咆哮:“你敢威胁我?你反了天了!你给我等著!老李他……”
“嘟。”
刘茗手指一点,直接掛断了电话。
世界瞬间清静了。
他隨手將录音文件保存,备份,然后发送给了“鬼手”。
“帮我查查这个吴秀芳,还有她那个好侄子王二狗,屁股底下到底有多少屎。”
“收到,头儿!”
做完这一切,刘茗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看著窗外那片繁华的园区。
这哪里是捅了马蜂窝?
这分明是捅了这帮蛀虫的……肺管子。
……
“砰!”
顶楼,主任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狠狠推开。
王大伟铁青著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他身后的秘书一脸惶恐,显然是没拦住。
“刘茗!”
王大伟走到刘茗的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焦躁。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下午!整整一下午!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市里的、区里的、各个局的……所有人都在问我,高新区是不是要变天了?”
王大伟是真的急了。
刚才,连李副市长都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敲打之意,让他后背直冒冷汗。
这个刘茗,简直就是个惹祸精!
“王书记,消消气。”
刘茗並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別激动,气大伤身。”
“我能不激动吗?”
王大伟没有坐,而是指著刘茗的鼻子,吐沫星子横飞。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那份名单上的人,哪个背后没点关係?你把他们全得罪光了,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我们是搞经济建设的,不是搞阶级斗爭的!我们要的是稳定!是和谐!是团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语重心长的长辈。
“小刘啊,你年轻,有衝劲,这我理解。想做点事,立点威,这也正常。但凡事要有个度,过犹不及啊!”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你这样搞,是在破坏班子团结!是在把同事们往对立面上推!以后谁还敢配合你的工作?”
王大伟死死地盯著刘茗,眼神里带著警告。
“听我一句劝,把那个通报撤了,把开除的人……找个理由收回来几个。给大家个台阶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然……”
“不然怎么样?”
刘茗终於抬起头,迎上了王大伟的目光。
那双眸子,清澈,锐利,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没有丝毫的妥协和退让。
“王书记。”
刘茗缓缓站起身,身高上的优势让他此刻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了面前这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您说的团结,指的是和这群长期旷工、吃空餉、毫无纪律的蛀虫团结吗?”
“您说的稳定,指的是哪怕工作瘫痪,也要维护那些关係户的利益吗?”
“如果是这样……”
刘茗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股让人胆寒的坚决。
“那这个『团结』,不要也罢。”
“至於工作怎么开展……”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厚厚的人员花名册,轻轻拍了拍。
“清理了这些垃圾,腾出了位置,正好让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人顶上来。”
“王书记,高新区是国家的,是人民的,不是谁家的私產。”
“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拿著这份工资,我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党徽。”
“这把火,我已经点起来了。”
“在没烧乾净之前……”
刘茗看著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王大伟,一字一顿地说道:
“谁也別想,把它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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