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高新区管委会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在这座不知疲倦的城市里,加班是常態,但今晚刘茗办公室的灯光,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並没有在处理公务,而是盯著电脑屏幕上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和数据。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冷峻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耳机里,鬼手的声音带著几分亢奋,也夹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头儿,链条闭环了。”
“那个加密硬碟虽然还没拿到手,但我通过追踪市慈善总会那个『匿名捐赠』帐户的底层数据流,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说。”刘茗言简意賅。
“这笔高达三个亿的资金,在慈善总会的帐户上只趴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分批次、高频度地转入了几十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皮包公司帐户。然后,这些钱像水银泻地一样,经过无数次洗白,最终匯入了一个设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託基金。”
“而这个基金的实际受益人……”
鬼手顿了顿,似乎在確认那个名字的分量。
“……是常务副市长李建国在英国留学的私生子,李天一。”
刘茗的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早就猜到了李建国不乾净,但当確凿的证据摆在面前时,那种触目惊心的贪婪依旧让人感到窒息。
三个亿。
那是几百户拆迁群眾的安家费,是无数家庭的血汗钱,甚至是某些老人用来救命的棺材本。
就这么被他们像切蛋糕一样,轻轻鬆鬆地吞进了肚子里,变成了大洋彼岸豪宅里的香檳和跑车。
“头儿,这事儿大发了。”
鬼手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已经不是咱们高新区能管的事了。涉及副厅级实权干部,按规矩得移交省纪委。而且,李建国在寧州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咱们要是硬动他,恐怕……”
“怕什么?”
刘茗点燃了一根烟,看著烟雾在眼前升腾。
“副市长怎么了?副市长就能吃人血馒头?”
“只要他伸了手,我就敢剁。只要他犯了法,天王老子我也照查不误。”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狠劲,却让远在千里之外的鬼手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继续盯著资金流向,我要把他们的每一分赃款都钉死在证据链上。”
“明白!”
……
与此同时,寧州市区,一处隱秘的私人茶楼。
这地方不对外开放,连招牌都没有,藏在一条深巷里,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极少数持有特殊门禁卡的“贵客”才能进入。
此时,最深处的“听涛阁”包厢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常务副市长李建国,正阴沉著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被他盘得油光鋥亮的小叶紫檀手串,此刻被捏得咯吱作响。
在他对面,王大伟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半个屁股沾著椅子边,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连擦都不敢擦。
“啪!”
李建国猛地將手串拍在桌子上,那沉闷的声响嚇得王大伟浑身一哆嗦。
“你是猪吗?”
李建国压低了声音,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暴怒和惶恐。
“我让你把那个烂尾楼项目扔给他,是想让他陷在泥潭里拔不出来!是想让他被那些刁民缠死!谁让你把硬碟留在那个鬼地方的?”
“市长……我……我也没想到啊……”
王大伟苦著脸,声音都在发颤。
“那个地下室极其隱蔽,除了我和赵德柱,根本没人知道!而且那个刘茗……他太邪门了!他好像长了天眼一样,什么都知道!他不仅没被拆迁户缠住,反而要在那里搞什么『现场办公』!”
“就在刚才,他在那个联合调查组的通气会上放话了,说要对『锦绣天地』进行地毯式搜索,连一只耗子洞都不放过!”
听到这话,李建国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地毯式搜索。
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个硬碟里,不仅有他们瓜分土地款的帐目,还有这些年他和王大伟利用职权收受贿赂、买官卖官的所有记录!
一旦那个硬碟落到刘茗手里,別说乌纱帽,他们俩的脑袋都得搬家!
“不能让他查下去。”
李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寒芒。
“这个人,留不得了。”
王大伟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市……市长,您的意思是……”
他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虽然他贪,虽然他也坏,但真到了要杀体制內副处级干部的地步,他还是本能地感到害怕。这要是露了馅,那就是万劫不復啊!
“想什么呢?这是法治社会!”
李建国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但语气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杀人是下下策。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自然』地消失,或者……让他身败名裂,彻底滚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毒辣。
“他不是喜欢搞『现场办公』吗?他不是喜欢冲在第一线吗?”
“工地那种地方,本来就危险。高空坠物、脚手架坍塌、电路老化失火……发生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
李建国放下茶杯,目光死死地盯著王大伟。
“大伟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硬碟要是爆了,我固然要完蛋,但你……只会死得更惨。你那些亲戚朋友,你那些海外的资產,全都要给你陪葬。”
“所以,这件事,你得亲自去办。”
“做得乾净点。”
王大伟听著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刘茗死,要么他死。
在这场权力的生死博弈中,仁慈,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我……明白了。”
王大伟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那个烂尾楼的地下室结构很不稳定,之前就有过塌方记录。如果……如果在勘察过程中,发生了二次塌方……”
“那是天灾,是意外。”
李建国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们不仅不追责,还要给他开追悼会,给他评烈士。毕竟,他是为了工作『因公殉职』的嘛。”
……
从茶楼出来,夜色已深。
王大伟坐在自己的专车里,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拿出一部不记名的黑手机,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三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谨慎的声音。
“哥,这么晚了,有事?”
“你手底下那几个搞工程爆破的兄弟,还在吗?”
王大伟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风吹走。
“在。”
“让他们准备点东西。分量足一点,威力大一点。”
“明天,我要去『锦绣天地』工地视察。”
“你也带人过去,咱们……把那个碍眼的地下室,给『清理』一下。”
“记住,要像意外。”
掛断电话,王大伟將手机卡抠出来,顺著车窗扔了出去。
小小的晶片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心臟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这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他依然是高新区的土皇帝,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赌输了……
“不,我不能输。”
他在心里疯狂地吶喊。
“刘茗,別怪我心狠。”
“是你自己非要往鬼门关里闯的。”
“那地方,本来就是个万人坑,多埋你一个……也不挤。”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刘茗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远处那栋在夜色中如同巨兽骨架般的烂尾楼,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右眼皮,没来由地跳了几下。
那是多年特种兵生涯养成的、对危险的直觉。
“风,要起了。”
他低声自语。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把跟隨他多年的“龙牙”军匕,轻轻擦拭著。
“既然你们想玩阴的。”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將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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