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烛在热闹的人潮中穿行,周遭都是一些商贩叫卖声,和孩童嬉笑声。
他踢开脚边一块石子,走进城郊小路。熟悉的“尘泥巷”景象映入眼帘。
远远地,看见自家那扇薄板门,好像没关严?陈青烛脚步一顿,他记得出门的时候是关好了的,莫非撞上了贼?这种破烂地方也有人惦记?
隨即,陈青烛快速上前,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贴墙摸过去,眼睛凑近门缝。一个模糊的人影伏在桌边,乌黑的长髮散了一桌子,是蒲蓝音。
她枕著手臂睡得正沉,单薄的身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陈青烛悬著的心落了地,紧接著又像压了块石头,而且更沉了。
他下意识地想抽身退走。刚拧过半个身子,脚下就“咔嚓”一声轻响,不知踩到了什么碎木枝。声音不大,在夜里却有些扎耳。
“青烛?”带著一丝哭腔的声音从屋里响起,“是你回来了?”
来不及躲。陈青烛站在门口,月光倒映出他半边轮廓。他扯出一点乾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这破地方哪是睡觉的地方。”
话没说完,蒲蓝音已经扑了出来,一把紧紧抱住他的腰。额头埋入他胸前。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真的好担心。”闷在他衣襟里的声音带著眼泪,“別走……別不管我,別丟下我一个人。”
陈青烛没说话,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放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隔著薄衣,她温热的身体紧贴著他。陈青烛感觉身体有些发热,拍了拍她后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半扶半抱地带著蒲蓝音进了屋里。蒲蓝音攥著他前襟的手始终没有鬆开。她仰起脸看他,眼睛是亮的,像蒙著水光的黑琉璃。
“你是不是打算离开这儿了?”
她声音很轻。
陈青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说话。他確实有过想离开余家,离开这里去追求仙途的想法,但不是现在,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蒲蓝音声音有些低,语气中带著一丝哭腔、一丝委屈:“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就感觉你好像走得越来越快了,我都看不清你的背影了,也摸不透你的心思了。”
“你和从前不一样了,我有些担忧。”
她的手贴上陈青烛的脸颊,动作轻柔,“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寧,如果你迟早要离开的。那你能不能……”
她吸了一下鼻子,泪水再次汹涌滑落:“带上我一起走……”
“我不敢说要当你的妻子,只求跟著你,替你暖席叠被,可不可以?”
“做不成妻,当个妾我也甘心。陈青烛……”她將脸埋在他身上,呜咽堵满了小屋。
陈青烛一时间也被这场景整得有些懵了。他弯腰想扶她起来:“胡说什么呢?”
“我不是胡说。”蒲蓝音抬头,泪痕划落在脸上,眼里带著一股倔强,“我近来总是做梦,梦见你大步朝光里走,头都不回……”
“而且,这段时间以来,你从来都没有主动找过我,我也不知道你的情况。”
“前些天,你不在工坊,我听府里的人说,你和家主一行人外出了,而且回来之后,整个府邸的气氛都变得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如果有一天你要走时,你会带上一起吗?”
“你去哪,我就在哪。”
陈青烛长久地沉默,有些想说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看著蒲蓝音那泪眼婆娑的样子,有些不忍,轻轻为她理了理凌乱的鬢髮。
“嗯……”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许骗我。”像是得了一个允诺,蒲蓝音紧绷的身子一软,瘫靠在陈青烛身上。
陈青烛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相拥著,时间漫长。
蒲蓝音脸颊贴在陈青烛的身上,慢慢止住了哭泣。
不久之后,单薄的衣衫如轻纱般滑落。月光被遗忘在窗外,黑暗中只剩下原始的探索与交付,笨拙而炽烈。那些渴望与低语,化作连绵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久久縈绕。
直到窗外传来几声鸡啼,蒲蓝音才睡去,指头还紧揪著陈青烛的衣角。
……
天刚微亮,陈青烛已经醒了。轻轻抽出被枕著的胳膊,蒲蓝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身子朝著陈青烛这边蜷得更紧。陈青烛悄无声息地挪下了床。
晨风溜过窗户缝隙,带起一点白气。
院子里,他拉开架势练起【绵拳十三式】。动作有些迟缓,但沉稳有力,气息隨呼吸流转。
哗啦一声舀水洗脸。
冰水一激,顿时感觉到一阵清明。隔著窗户瞥一眼床上人影,陈青烛轻声掩上房门,朝余家的方向走去。
正当陈青烛迈入前院门槛时,一个穿著藕色百褶裙的纤细身影就撞进视线里。
余枕雪提著一个紫砂小茶壶正从迴廊下走过,看到他,眉眼一弯。
“陈大哥,你可算来了。”她提著茶壶,“我爹一早上念叨你两回了,叫我来瞧瞧你来了没。快去主厅吧,他等著你呢。”
陈青烛心下瞭然,点了点头,跟著余枕雪绕过两进院子,走进主厅。
余向南端坐在中央,正翻著一卷帐簿,气色红润,见陈青烛来,他便笑著把帐簿放在桌上:“陈道友来了,快坐。”
“看著精气神不错?恢復得如何了?”
“承蒙家主惦念,这几日休整得很好,已无大碍。”陈青烛拱手,在一旁客位椅上坐下。
“那便好!”余向南笑道。他指节轻轻叩击著桌椅边缘:“其实今日请陈道友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其一,就是之前答应道友探索洞府的酬劳。”一旁侍立的僕从赶忙捧上一个青囊上前。
“多谢家主。”
“客气了。”余向南点点头,神色一转,“这第二件事,就是紫霄仙宗的人前日到了清河城。”
陈青烛眼皮微抬,静静听著。紫霄山,是这片地界当之无愧的修行大宗。
“他们是为了探查那处古洞府遗蹟而来,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余向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据我所知,他们三年一度的开山门、选弟子估计会很快举行了。”
放下茶盏,“晚棠的年纪、修为,也到了该搏个前程的时候了。这次紫霄山开山门,她是要去闯上一闯的。”
余向南自顾自地说著。
接著,转向陈青烛,“我想说的是,陈道友,可愿同行?”
“陈道友你现在虽然境界低些,炼气四层。但我能察觉到你有些不一般。”
“至少近段时间以来,你的变化很大。”
他继续接著道,“紫霄山选弟子,境界不过是考量之一而已。杂学、辨识、心性、乃至丹器阵法等技艺天赋都在考量之內。”
“我认为陈道友是非常有机会的。”
“况且,”他微微坐直身体,声音放缓,“我余家自是愿意为陈道友提供安身之所……”
“但我也知道,陈道友是不会甘心在这小小清河城,终此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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