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窗缝里透进一丝光线。
陈青烛低头看著蜷在自己怀中的蒲蓝音。乌黑的鬢髮散在枕上。
她睡得正沉,睫毛偶尔微颤,神情很安寧。
陈青烛轻轻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儘量不惊动她。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心念微动,丹田內那本古朴的《重山道章》虚影显现。
陈青烛將之前盘算好的计划理了一遍,此行遥远,物资必得齐备。
好在有此物在身,省却了不少负重的烦恼。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穿衣。木门的吱呀声让蒲蓝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陈青烛停下动作,看她翻了个身,又睡去。这才鬆了口气,无声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
清河城东市开得早。天边刚透点鱼肚白,街道两边就支起了摊子,混著各种吆喝声。
陈青烛目標明確。
“凡米,新打的糙米,管饱!”米店伙计正把一箩筐米扛出来倒进大木仓。
陈青烛走过去,掂了掂筐里的黄白糙米:“这一筐,多少钱?”
问好价格,付了铜板,带著米箩筐走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放入《重山道章》的储物空间中。
然后又继续逛著早街。
“哟,这位大哥,要买点不?”一肉铺的小廝,乐呵呵地招呼。
“嗯,”陈青烛点点头,指著他铺口掛得满满当当的风乾醃肉,
“腿肉、肋排,再给我各切二十斤,要干透能存久的。”
“好嘞!”小廝手脚麻利地剁了起来,刀法精准。油纸一层层裹好,摞起来分量著实不轻。
“喏,这一堆…有些重,客官注意拿稳了。”
闻言,陈青烛道了声谢,带著醃肉隨后离开。
街角乾货铺子前。
他拣了几大包用油纸,以及干荷叶裹的肉鬆、笋乾、盐饼子。
老板絮叨著“路上最经放,不会坏的…”,还额外塞给他一大包自家晒得咸萝卜乾。
陈青烛並未停步,在市井人流中隨意走著。
蒸笼的白汽裹著肉包子香气,铁锅里滚著热油,油炸豆腐滋滋作响。
陈青烛停下脚步,买了三个热气腾腾的粗面馒头,边走边啃。
而意识沉入丹田。
除了新放进的那些粮食醃肉,角落里还整齐堆叠著几件备用的旧衫、一本《长青功》,还有那两册《初级灵药解析》、《炼气初期法术初解》。
而最为重要的,是《重山道章》本身。陈青烛注意到,它的周身的灵能光芒…恢復將近一半了。
陈青烛默默估算著,按这速度,两个月后应当能恢復到最初的状態。
正想著,一个活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大哥?”
余枕雪一身鹅黄衫子,手里还捏著半截的糖葫芦。
“真是你呀!”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目光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好奇地探头探脑往他身后瞧,
“大清早跑东市?买东西吗?买啥啦?藏哪儿去了?快给我瞧瞧!”
陈青烛不著痕跡地、侧身躲开她好奇的爪子,三两口咽下馒头:“二小姐早。隨便买点乾粮,准备出趟远门。”
“喏,还有馒头要吃么……”
“我不要…而且我知道的!”余枕雪立刻雀跃起来,
“不就是去天溯郡嘛,我爹都安排好啦!”
“而且我也要跟著姐姐去……”余枕雪嘻嘻一笑。
接著,她把糖葫芦往前一递:“给,尝尝?就当为上次吃了月微姐姐给你的东西,补偿你了。”
陈青烛摇头谢绝,又隨即一愣:“你也要去天溯郡……?”
“你去干什么,”陈青烛有些疑惑,不知道余家主事怎么放心让她去的。
而余枕雪闻言,自顾自咔嚓咬一口糖葫芦,酸得小脸皱成一团,含糊继续道:
“哎呀,你放心就是了。保管丟不了…而且天溯郡那么大…那么它主城听涛城肯定有很多好玩的…嘻嘻!”
显然余枕雪已经將这次远行当成了玩乐。
陈青烛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
接下来的日子,陈青烛依旧按时去余家工坊。灵药照炼,每一次炼製,截取“木灵真髓”,面板上总会闪过提示,
【已检测到……】
【蕴含“木灵真髓”……】
【是否截取……】
时间在枯燥的炼药和修行中飞快流逝。
期间,陈青烛也有继续修行新习得的三门术法。
……
临近出发的前一日。
余府的偏院里,石桌边的气氛有些不同。乐月微来了,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坐在余晚棠身边。
“陈大哥,”乐月微看著陈青烛,脸上惯有的俏皮淡去,流露出一丝遗憾:
“你们明早就要动身去天溯郡了……”
她托著腮,目光在陈青烛和余晚棠身上转了转,声音低了些:“我也想…想跟著你们一道出发的。”
“可我爹爹他……”她撇撇嘴,带著点无可奈何。
“他说他自有安排…我不能跟著你们一起去了……”
她嘆了口气,眼里有些小小的失落:“陈大哥、枕雪、余姐姐…”
“那我们……只能在天溯郡再会咯。”
……
第二日,清晨。
天色將明未明,陈青烛推开修炼室的门,准备前往余府大门等著出发去天溯郡。
这时,有一道声音传来。
“老陈,”
老张的声音叫嚷道:“听说…听说你要出远门了?”
陈青烛有些意外,停下脚步:“老张?这么早?”
“哎,哎…”老张应著,从身后拿出一个用粗布裹得严实的包袱,双手递过来。
“没啥好东西…就…就几个我婆娘烙的硬麵饼子,顶饿…”
“还有些自家醃的咸菜疙瘩,路上可以將就著吃…还有千万注意安全…”老张开口道,
“听坊里管事提起,天溯郡那地方水灵鬱结…天气冷……”
“虽然说我们都是修行之人…但是…我这里弄了点『赤生地根草』,有驱寒的功效…”
“揣著,万一…有用呢…”
包袱不大,但鼓鼓囊囊,都是老张心意。
陈青烛心头微暖。没有想到老张知道他远行的日子后,还特意准备了这些。
他接过包袱:“多谢了,老张。”
老张见他收了,咧开嘴笑了笑:“路上…路上小心啊!”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说道:“…天溯郡可不是我们小城能比的,切莫爭强好胜……”
“…老陈…等你回来喝酒……”
陈青烛点点头:“会的。你也保重。”
老张没再多言,只是搓了搓手,目送著陈青烛出去。
他站在原地,直到陈青烛背影消失,才佝僂著背,慢慢地朝著工坊的方向走去。
……
余府大门处。
余向南负手站在阶前,身后跟著两位身形精瘦的灰衫老者。
两位老者沉稳內敛,身上隱隱透出的灵力波动,是炼气后期。
“陈道友,”余向南转向陈青烛,又依次看了蒲蓝音和自己的两个女儿一眼,
“这两位是庄供奉和丁供奉。此番远行路上,一应安全,皆由二位长老负责周全。”
“有他们在,寻常宵小绝不敢来犯。至天溯郡前,无需担忧。”
他又看向依偎在余晚棠身边、正东张西望的小女儿余枕雪,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声音严肃了几分:
“枕雪!这一路需听你姐姐还有陈道友的话。不得任性妄为!出门在外,更需勤勉自持,休要只顾贪玩!”
“知道啦爹。耳朵都听出茧子啦!”余枕雪拖长了调子,显然没太放在心上。
余向南重重哼了一声,不跟她多说,转向那两位供奉长老:“丁老,庄老,”
余向南语气带著郑重,他指指余枕雪:“尤其是…这丫头,”
“务必照看好,待抵达紫霄山,寻下安顿之地,便即刻將她送返清河。不得耽搁!”
丁、庄二位长老肃然点头:“家主放心。”
……
余家大门外的长街空巷里,已静静停了三辆青帷马车。三个穿著短褂、面色憨实的车夫候在一旁,向走出来的眾人行礼。
“大小姐,二小姐,请这边上车。”一个车夫赶紧撩开马车的车帘。
余晚棠神色清冷,率先提裙登车。
余枕雪紧隨其后,探出头朝蒲蓝音这边用力招了招手,
“蓝音姐姐,陈大哥,和我坐一辆吧?热闹些。”
闻言,蒲蓝音抿唇笑了笑,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陈青烛。
陈青烛对她点点头,不过,他没有上前去,而是径直走向靠后的那辆马车。
而蒲蓝音受不住余枕雪热情,只得上前去和余枕雪、余晚棠一起乘坐同一辆马车。
“咦,陈大哥呢……”,见陈青烛不来,余枕雪有些疑惑。
居前的那辆马车,两位供奉长老丁老和庄老,已端坐其中。
隨著车夫轻轻一声吆喝,鞭影在空中一甩。
啪!一声响。
三辆马车依次启行,沿著清河城的主街,一路向东,驶向东城门而去。
望著马车离去的方向,余向南对著身旁长老开口道:“你们去准备吧……”
……
与此同时,就在马车消失在城门的那一刻。
东城门不远,一个支著摊子卖纸伞、斗笠杂物的老汉,慢悠悠地收拾著摊位。
离摊位十几步远,是个早点铺子。铺前支著几张小桌。
其中一张桌旁,一个头戴破斗笠的粗汉正瞌睡著,面前的小桌上盛著半碗豆腐脑,他似乎只是寻常赶早討生活的脚夫。
然而,就在最后一辆马车没入城门的剎那,粗汉忽然伸手压低了头顶的斗笠,几乎完全遮住了眉眼。
他霍然站起,动作麻利,与刚才倚桌瞌睡的懒散判若两人。连那碗剩了大半的豆腐脑都顾不上,他头也不回,迅速走入旁边一条窄巷子中。
很快,身影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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