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的形状太特別了,像一弯清冷的月牙。
它亮起得突兀,熄灭得更快,短促得如同疲惫至极时,眼前晃过的幻觉。
可余枕雪的眼泪,却在这一瞬间落下:“…是我家…是我们余家的求救联络焰光!”
她猛地捂住嘴,压下一声呜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姐姐!陈大哥!”
“是姐姐!她在那边!”
那图案她从小看到大,绝不可能认错!
陈青烛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非但没有前冲,反而探出手,一把將不管不顾要前进的余枕雪拽了回来。
“別急!”
陈青烛眼神凝重,看著信號熄灭后那片看似毫无异样的远处:“二小姐看仔细…那信號不对劲…是被人强行干扰断了的!”
“那信號亮起时…周围雾气的流动…有片刻不正常的扭曲!”
陈青烛方才看得分明,那灵光亮起的剎那,其周围的雾流曾出现短暂、却又异常规则的紊乱,那是典型的、被阵法力量强行拘束的痕跡。
“可姐姐就在那里啊!她遇险了!我们得去救她!”余枕雪急得眼睛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只想立刻衝到余晚棠身边。
“救!当然要救!”
陈青烛眼中寒芒骤盛,但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却做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动作。
他毫无预兆地转身,如同一直潜伏在侧、终於等到猎物的猛兽,迎著右后方白雾中、无声无息扑来的一道巨大黑影撞了上去!
那竟是一头比先前遇到的噬月刃狼壮硕足足一倍的狼王!
它浑身覆盖的灰白结晶,幽绿的兽瞳里闪烁著狡黠,竟一直借著白雾掩藏,悄悄尾隨,直到余枕雪心神失守、陈青烛注意力被信號吸引的这电光石火之机,才暴起发难!
血盆大口带著狂风,直噬陈青烛颈侧!
狼王的速度很快!
但陈青烛速度更快!
陈青烛的“前冲之势”、在转眼之际化为一道疾风般的迴旋,险之又险地擦著狼王身影掠过,同时手臂之中灵力蓄满,一拳打出!
精准抡砸在狼王扑击时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腰腹要害之上。
“嘭!”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头髮颤的巨响,在影棲谷中炸开。
那庞大的兽躯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哀嚎,狠狠砸进旁边一处岩壁的凹缝里,碎石簌簌落下。
它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击杀这头隱忍狡诈的狼王,过程快得余枕雪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灰影掠过,一声闷响,一切就已结束。
陈青烛没去查看那狼王尸体,“星辰玉牌”便从狼王身上化作一道流光飘来。
“记清位置,二小姐,我们绕过去。”
陈青烛拉著余枕雪,没有直接冲向信號出现的方向,反而凭著记忆和对方位的直觉,开始在白雾中迂迴穿行,
刻意绕开几处雾气流动异常、隱隱传来压抑兽吼的危险区域。
……
直到前方那白色雾气,终於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淡、变薄。
当两人眼前骤然开阔时,震耳欲聋的声浪便从远处传了过来。
兵刃激烈交击的鏗鏘声、灵力对撞爆开的闷响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片相对开阔的空间里迴荡。
脚下是一片巨大而崎嶇的碎石平台,通向远处朦朧的山影。
而在平台靠近他们这边的边缘,一面足有成人高的巨大阵旗,正散发著稳定的土黄色光晕。
更远处,另有七面顏色各异、灵光闪烁的小型阵旗,正以一种玄奥的轨跡在半空中呼啸穿梭,
阵旗彼此间灵光勾连,结成一张巨大的、流光溢彩的七彩灵力大网,將大半个平台边缘严密地笼罩、隔绝起来!
那光网上流动著令人心悸的绞杀气息。
而平台的中央,紧挨著一面陡峭的石壁下,余晚棠背靠著岩壁,正剧烈地喘息著。
她身上那件鹅黄长裙,此刻沾满了血跡,左边衣袖从肩头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仍在不断渗出血珠,將她半边身子都染得血红。
而其右手紧握的长剑,原本清冽如水的剑身此刻非常黯淡,显然灵力损耗极大。
此时的余晚棠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急促,只有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此刻带著一种绝不认输的神色,死死瞪著前方將她所有退路都封死的五个人。
为首的,正是云织国·天焱魏氏的少爷,魏无尘。他一身华丽锦袍,在这片碎石平台上,格外显眼。
魏无尘此刻好整以暇地抱著双臂,脸上掛著一种混合了戏謔、轻佻和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笑容。
他上下打量著没有退路的余晚棠,嘴里“嘖嘖”有声:“余姑娘是吧?呵呵…怎么这般狼狈模样?”
他用手中合拢的摺扇指著她,笑容里恶意满满:“瞧瞧,这血流的…何必呢?早些乖乖把积分交出来,再给本少爷服个软,哪有这些皮肉之苦?”
“看著你这样漂亮的脸蛋儿沾了血,本少爷我这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呢。”
他身后,一个生著三角眼、鹰鉤鼻,手里掂量著一把长枪的修士,立刻挤上前一步,狞笑道:“『魏少』说得对!榜上排名这么高,不找你找谁?”
“识相点,把积分玉牌都交出来!”
“再跪下来,给我们磕几个响头服个软!要不然……”
他手腕一翻,长枪寒光闪烁:“哥几个有的是法子,让你待会儿想走都走不动道儿!”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呸!”
余晚棠偏过头,观察著四周的情况,开口道:“想要积分?可以!有本事,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拿!”
她勉力抬起右臂,染血的短剑颤抖著指向对方,带著一股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惨烈之气。
余晚棠不是没试过突围,可每次都被那阵旗结成的灵力之网逼回,身上的伤,大半也拜这诡异的阵法所赐。
魏无尘脸上最后那点虚偽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浮起赤裸裸的暴戾:“给脸不要脸!一起上!拿下她!”
“本少爷今天倒要看看,等扒了她这身衣服,她还硬不硬气得起来!”
“除了积分玉牌,连同她这个人,本少爷都要了!”
闻言,两名体格魁梧、手持铁棍状灵器的打手修士,一左一右挥动铁棍,劈头盖脸地朝著余晚棠砸落!
棍影沉重,角度刁钻,几乎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与此同时,旁边另一名修士手中已掐动法诀,数道无形无质的风绳悄然凝聚,蓄势待发!
生死,真的只在一线之间!
余晚棠的眸光彻底黯淡下去,带著一丝的绝望。
她缓缓侧过脸,望向身侧,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风从渊底捲起带来迴响,她知道,自己已別无选择。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咻!”
一道破空声,毫无徵兆地响起,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態,强行闯入了每个人的感知!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一道厉喝:
“破!”
一道速度极快的身影袭来,以至於在场大多数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嗤!”
那身影带著一股气势,又快又猛,像天外飞来的陨石,根本没什么花哨,就用最蛮横的方式,直接打在了阵旗上!
那里插著一面最主要的大旗,旗面土黄光芒流转,正是整个阵法的核心。
“咔嚓!”“嘣!”
那旗杆发出一声脆响,当场断成两截!
旗面上原本厚重流转的土黄色灵力,隨之消逝,光芒乱闪了几下,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什么?!”
“阵眼!谁干的?!”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平台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狞笑著扑上的打手,还是掐诀待发的修士,抑或是志得意满的魏无尘,动作和思维都出现了剎那的呆滯。
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那笼罩石崖平台边缘的灵力大网,隨著主阵旗的崩毁,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隨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转眼被山风吹得无影无踪。
“谁?!哪个不知死活的杂碎!”
“给本少爷滚出来!”
魏无尘从震惊中回过神,惊怒交加,暴戾的嘶吼声迴荡在石崖上。
碎石簌簌落下,烟尘缓缓飘散。
在那面灵光尽灭的巨大阵旗后方,一道身影缓缓直起了腰。他身姿挺拔,却又带著山岩般的沉稳。
陈青烛放下仍保持著投掷姿態的右臂,一枚山石从他手中落下。
直到这时,旁人才看清,那击破主旗杆的“凶器”,不过是半块隨处可见的山石。
仅凭一身骇人的蛮力,他竟將这石头如標枪般掷出,一举摧毁了这七旗连环阵最核心的阵眼!
“姐!”
一声迸发著狂喜的哭喊,从陈青烛身后未散的烟尘中衝出。
余枕雪小小的身影,不管不顾地奔向石壁下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泪水在她的脸上划出两道痕跡。
陈青烛的眼神冰冷,缓缓看向前方五人,最终目光落在了魏无尘脸上。
魏无尘面色铁青,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陈青烛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淡,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与嘈杂,落在每个人耳中,
“魏无尘?”
他顿了顿,像是在確认,又像是在掂量:“你的人头,在这榜上,能值几个积分?”
平静的语气下,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迸发出来。
不过陈青烛脚步並未移动,反而观察著对方每一个人的细微动作。
隨时准备出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阵法虽破,对方人数的优势仍在,
而且此刻每多拖延一息,他们三人在“秘境天空倒映地图”上那“明亮”的位置,就多暴露一息,危险就增加一分。
闻言,魏无尘眼角抽搐,看著失效的阵旗,又看了一眼远处的余晚棠,再看向前方那个气势沉凝得让他有些心悸的身影。
电光石火间,权衡利弊。
阵眼被毁,七旗阵短时间內绝无可能恢復,困杀余晚棠的最佳时机已失。
向来惜命的魏无尘,强行压下心中暴戾和杀心,缓缓说道:
“陈青烛…我们走著瞧!”
魏无尘不再看陈青烛,而是目光看向余晚棠姐妹,然后猛地一挥手,招呼著同样心有不甘的其他几人:
“收旗!我们撤!”
见魏无尘等人开始撤退,陈青烛毫不恋战,上前几步与余枕雪匯合,一左一右护住重伤虚弱的余晚棠,果断撤离了这片石崖。
他们没有走远,也走不远。
余晚棠的伤需要立刻处理。
三人很快退入不远处、一片天然形成的乱石嶙峋的缝隙里,借著交错巨石的阴影,暂时修整片刻。
余晚棠背靠岩壁缓缓坐下,左臂的伤口因为动作又被牵动,鲜血渗出,染红了余枕雪刚刚缠上去的、从自己內裙撕下的乾净布条。
她疼得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呼吸却强行压制著,试图保持平稳。
余枕雪跪坐在她身边,小手哆嗦著,一边笨拙却努力地想要將布条缠得更紧些,以止住那鲜血,
一边眼泪不断溢出,满是尘土的脸上泪水纵横,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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