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脚步声过来,越来越近。
两个巡逻守卫走了过来,腰上掛的兽牙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他们没发觉近处藏著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嘖,今天可真见了稀罕事,”
左边那个守卫咂咂嘴,语气里透著不可思议,“二公子,真把苍兰那小娘子弄回来了!”
右边年轻些的瘦高个立刻接话,声音里带著不屑和看热闹的劲儿:“哼,还不是靠他大哥?要搁以前,赵二公子再馋,敢光天化日把人扛回来?”
“镇上多少双眼睛,指不定以后会被告到巡司卫那里去了。”
左边那个守卫嘿嘿笑起来:“现在情况不一样!谁让咱大公子今天回部族了呢?”
“大公子听说本事又长了,有他撑著,二公子这点心思,部族长老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以后整个离火部族…估计都是赵家当道了,可能连另外两家都得被吞併……”
“我们这些下人,就別关心那么多了!”
“不过,那苍兰小娘子今晚…怕是难熬咯。”
“……”
阴影里,陈青烛心头那团火“腾”地烧了起来。
听著那两人脚步声渐远,他借著木阁楼投下的阴影,悄悄往部族深处潜去。
空气里飘著烤兽肉的焦香,以及草药的苦味,混著远处嘈杂的人声,正好给他打了掩护。
陈青烛得赶紧找到苍兰。
离火部族里头布局杂乱,高脚木屋和石砌的小瞭望楼这里一栋、那里一座,没什么章法。
凭著先前观察和一路摸索,陈青烛大概猜出像赵濯这样的核心子弟会住在哪儿,
应该是靠近广场边上那片更宽敞、带著独立小院的木阁楼。
可他在附近转了好几圈,甚至潜入到高处看,都没找见像牢房的地方,也没瞧见关押苍兰的痕跡。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青烛心里也有些焦急起来。
不能等了。
陈青烛闪身潜进两座木屋之间的巷道,藏在深处阴影里。
心念微微一动,“百相面具”的力量再次覆盖脸庞。
这一次,面部易容调整,陈青烛易容成了之前被他嚇退的赵濯样子。
陈青烛甚至练习了一下,试著回忆模仿赵濯说话时那种语气。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心里所有杂念都压下去,学著赵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大摇大摆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刚巧,迎面撞见一个独自在角落附近巡视的守卫族人。
“喂!你!”陈青烛故意加重鼻音,口气带著不耐烦,朝那守卫喊了一声。
那守卫被突然冒出来的“赵二公子”嚇了一跳,看清后赶忙弯腰行礼,声音恭恭敬敬:
“二公子!您不是…和大公子去议事营那边……”
“本公子要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备?”扮成赵濯的陈青烛冷哼一声,粗鲁地打断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过来!”
那守卫连声应道:“是是,赵公子有什么吩咐?”
他快步凑上前。
陈青烛盯著他,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命令的意味:“我之前带回来的那个丫头,关哪儿了?”
“立刻带本公子过去!”
他故意问得含糊,免得暴露自己根本不知道地方。
巡逻的守卫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茫然和困惑:“啊?她…之前王九不是按您的吩咐,把她关在您住处阁楼那边的…静室了吗?”
“静室”?陈青烛心头一动。
“赵濯”眉头立刻皱起来,显出几分不高兴,好像嫌对方多嘴:“蠢货!本公子现在想去看她怎么样了!”
“带路!”
这一声呵斥,那守卫身子明显一哆嗦,生怕惹恼了这位脾气古怪的二公子,连忙低头:“是是,是小的记岔了!”
“这就带您去,这就去!”
说完转身,朝著赵濯住的那片区域走去。
陈青烛望向远处那里,心有所虑。
那人走了几步,发现“主子”没跟上来,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看。
陈青烛压著嗓子,带著不耐烦的命令口气:“磨蹭什么?前头带路!”
“啊?哦…是!”
那守卫有点不解,今天二公子是怎么了?
可他不敢多问,只觉得或许是二公子心情特別糟,只好满肚子疑惑地转回身,走在了前面。
这样正好。
陈青烛隔著几步远,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
一路上遇到其他行礼的族人,陈青烛是倨傲地点点头,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走在前头的那守卫,心里却越来越嘀咕。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身后的“公子”。奇怪,二公子的身形…好像比印象里挺拔了点?
还有这身衣服,也不是早上那套猎装短袄啊…可那熟悉的口气、那神態、又確实是二公子没错。
也许是换了衣裳?
自己这样的小角色,还是別多想,免得惹祸上身。
守卫一心只想赶紧把这带路的差事办完。
那守卫带著他穿过两排木屋,来到一片更清净的区域。
这儿有几栋相对独立、看著更讲究的木楼围成个小院,正是赵濯住的地方。
守卫径直走到小楼后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扇厚重的木门,看著像杂物间或库房入口,门前守著两名护卫。
“二公子!”两名护卫看见“赵濯”,立刻躬身行礼。
陈青烛扮的“赵濯”只倨傲地点点头,对身旁的领路人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这儿没你事了。”
那守卫如蒙大赦,刚想退下,又被“赵濯”叫住。
“等等!”
那人身子一僵,赶紧站住,心里咯噔一下:“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赵濯”背著手,像是忽然想起件小事,隨口道:“本公子今天忽然馋镇上的梨花果了,嘴里没味。”
“你现在就去,买十斤最新鲜的回来。”
“十斤?现在?”那人愣住了,看看天色,又望望不远处的正门方向。
“怎么?”“赵濯”脸色一沉,声音里透出浓浓的不悦,“让你去,你就去!本公子的话不顶用了?”
“快去!晚了果子不新鲜,本公子扒了你的皮!”
那句“扒了你的皮”让那人身子猛地一颤,脸都白了。
二公子的狠辣在部族里是出了名的,被他整治过的下人,没几个有好下场。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马上就去!保证是最鲜的!”
他再不敢犹豫,连滚带爬地转身,朝著部族大门方向拼命跑去,生怕跑慢一步,那果子就真“不新鲜”了。
陈青烛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心里稍稍定了些。
把这个见过他易容后样子的人,且有过最多交流的人,支远点,越远越好,能少些风险。
他不再理会门口那两个护卫,径直走向那扇木门。
其中一个护卫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看他的脸色,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只是默默掏出钥匙,开了门上的掛锁。
……
陈青烛推门而入,起初並未觉出异样。房內陈设朴素,不过寻常一间屋子。
他正欲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墙边一处痕跡似有不同,凑近细看,竟是个隱蔽的机括。
陈青烛沉吟片刻,指间运起一丝灵力,强行破开机括。
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陈青烛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这扇静室小门。
果然,门后不是库房之类,而是一条往下延伸、光线很暗的石阶甬道!
看来里面另有乾坤。
陈青烛快步走下台阶。甬道不长,尽头连著一处石室。
几盏昏暗的油灯掛在石壁上,勉强照亮里头的情形。
眼前的景象让陈青烛心头火起,血都像凉了半截。
这哪儿是什么“静室”?分明是个地牢!
七八个年纪不一的女子,被分別关在用粗木栏隔开的小笼子里。
她们衣服破烂,大多面容枯槁,身上带著新旧伤痕,有的蜷在角落,眼神空空的,像丟了魂。
有的则瑟瑟发抖,惊恐地望著走进来的“赵濯”,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陈青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绝望的眼睛,目光快速扫过牢笼。
……
终於,在最里头一个拐角的笼子里,陈青烛看见了苍兰。
她还穿著被抓时那身衣服,衣裳还完整。
此刻她双手抓著木栏,眼里没了平时的柔和,只剩下烧著的愤怒和泪水,死死瞪著走进来的人影。
她也把他当成了“赵濯”。
看见“赵濯”走近,苍兰咬著牙,声音带著压不住的颤抖和恨意:“赵濯!你这无耻的败类!禽兽不如的东西!快放开我!”
陈青烛没有立刻应声。
他走到苍兰的牢笼前,先侧耳仔细听了听甬道入口,確认没有其他看守跟下来。
然后,他微微弯身靠近木栏,同时,脸上的容貌再次发生细微的变化。
昏暗摇晃的油灯光下,苍兰惊讶地看著眼前这张“赵濯”的脸——轮廓好像水波般轻轻晃了一下……
眨眼间,站在她面前的,竟成了那个她喊“兄长”的陈青烛!
“兄…兄长?!”苍兰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淹没了她,
苍兰的声音带著哭腔,“兄长?!真是你?!”
“是我,別怕。”
陈青烛压低声音,温和地看著她,“时间紧,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他话音刚落,远处一个笼子里突然传来嘶哑悽厉的女声:“赵濯!你这该千刀的畜生!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另一个方向也响起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的声音彻底炸开了。
陈青烛心头一揪。赵濯造的孽,太多了!
他强忍著怒火,对苍兰说:“外面有看守,我得先解决他们,你等我回来。”
苍兰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从绝望变成了激动与紧张的期盼。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