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住余枕雪,陈青烛深吸一口气,忍著剧痛,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王俞,眼神冰冷。
他站直身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带著自嘲的嗤笑:
“如果…我没有留手……”
陈青烛目光看向昏死在地的杨计,一字一顿道:“他现在,就已经是个经脉寸断、彻底被废的残渣了!岂止是晕过去这么简单?”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看向杨计,又看向陈青烛,都明白陈青烛说的是实话。
方才那连环两击,速度、力量、位置,都把握得很好,杨计现在还能有口气在,的確算陈青烛手下留情。
陈青烛的目光看向王俞,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位王师兄…修为…可真是深厚啊!”
“这一招…让师弟我…实实在在地…领教到了!领教到了师兄的威风!”
陈青烛停顿了一下,体內翻腾的气血让他又咳了一声,吐出一小口血,但眼神中的寒芒毫不掩饰。
“今日…师弟学艺不精,多有得罪……”
“他日……”
陈青烛死死看向王俞,一字一句,蕴含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待师弟我…修为…有所长进之后……”
“定当…亲自…再找王师兄討教!討教今日的…指教之恩!”
说罢,他不再看王俞阴沉的脸色,转身便欲拉著还在哭泣的余枕雪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今日之辱,虽恨,但力不如人,记下便是。
“站住!”
王俞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命令般的语气:
“就算杨师弟行事有所不妥,言语稍欠考虑,你也绝不该在宗门之內如此下重手伤人!”
王俞踏前一步,目光咄咄逼人:“陈师弟,你现在就想这么一走了之?难道不该道歉吗?!”
他再次將“重手伤人”的帽子扣在陈青烛头上,並想直接以势压人。
陈青烛刚迈出的脚步停住,缓缓转身,眼神已经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他盯著王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道歉?”
“你確定…你真的了解事情经过……?还是只看到了…你想看到的部分?”
闻言,王俞脸上闪过一丝慍怒,但旋即恢復冰冷,语气斩钉截铁。
“我就在一旁!我看得清清楚楚!杨师弟出手固然鲁莽衝动了些,想与你切磋之心却情有可原!”
“倒是陈师弟你,利用身法避其锋芒后,连下重手,分明是早有预谋、蓄意报復!”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凛然正气般的压迫感:
“陈青烛!就算你是挽月真人的弟子,也不能仗势欺人,也不能在山门之內如此肆意妄为、逞凶斗狠!”
“犯了错,就该承担!就算告到挽月真人那里,你也是理亏!”
“认错道歉,是天经地义!立刻向杨师弟道歉!此事方有迴转余地!否则……”
“否则如何?!”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王俞的呵斥。
人群分开,一人迈步走出,正是之前陈青烛在梦魂崖遇到当值的执事师兄,傅书。
他脸色平静,目光如电,径直走到陈青烛和王俞之间,挡在了陈青烛身前,直面王俞。
“王俞!”
傅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你身为结晶期的师兄,如此这般以大欺小,算哪门子的本事?觉得手痒了?”
傅书冷笑道:“不如…我傅书陪你过上几招?如何?”
王俞显然没料到傅书会突然出现並强硬插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傅书!你…你想袒护他?”
”没看到他把杨师弟伤成什么样子了吗?我只是让他道歉,有什么错?!”
傅书目光先看向昏死的杨计,又看向脸色苍白的陈青烛,隨后环视了一圈围观的眾多弟子。
“事情经过,我早就从诸位师兄弟口中得知了……”
“而且在场的诸位师兄弟,眼睛都是雪亮的!”
“究竟是谁挑衅在先?是谁卑鄙偷袭?是谁仗著修为恃强凌弱?”
“自有公道!”
傅书最后一句说得极其有力,目光直视王俞,
“要讲理?可以!我们现在就去执法堂,让诸位执法长老当眾评断!”
“要讲宗规?也行!陈师弟的师尊挽月真人那里,想必也能主持公道!”
“你想顛倒黑白?指鹿为马?这在场数百双眼睛,难道都是瞎的?!”
傅书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眾人心头,周围立刻响起了附和之声:
“对!傅师兄说得对!我们都看著呢!明明是杨计挑衅动手在前!”
“没错!是杨计偷袭!他那掌竭尽全力,分明不是正常请教!要不是陈师兄躲得快……”
“太过分了!顛倒黑白!如此欺负人!还恶人先告状!”
“王师兄这偏架拉得太明显了吧?就因为杨计是你师弟?”
“就是!有本事就让执法堂长老来评理!看看到底谁对谁错!”
“……”
群情激愤,声音越来越大。
面对傅书的据理力爭和眾多弟子的指证,王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傅书在普通弟子中名声甚好,且经常接宗门任务,閒暇时还会去当“劳力执事”,他的话分量很重。
更重要的是,“挽月真人”这四个字极具威慑力,那绝不是王俞能招惹的存在。
“哼!”
王俞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下不了台,目光在陈青烛和傅书脸上扫过,充满了不甘。
“傅书!这事没完!杨师弟若有闪失,我定会稟报师尊!”
他撂下一句狠话,俯身迅速抱起昏迷的杨计,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
…………
陈青烛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挡在他身前的傅书,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带著歉意的苦笑:
“傅师兄,多谢你挺身解围…给你添麻烦了。”
傅书摆摆手,脸上带著关切:“陈师弟,你伤势如何?”
他刚才看得分明,王俞那一拳绝对不轻。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余枕雪哭腔的声音响起,她紧紧抓著陈青烛的胳膊,眼泪涌了上来,
“陈大哥他都吐血了!呜呜……”
她刚才扶著陈青烛,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虚弱。
“无妨。”
陈青烛轻轻拍了拍余枕雪的手背,安抚了一下,然后对傅书道:“內腑些许震动,皮肉筋骨无碍。休养几日便好了。”
傅书看他脸色虽白,但气息在缓慢平復,並非重伤垂危之相,鬆了口气,但还是提醒道:
“王俞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他今日落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师弟日后定要小心提防。若有事,可隨时来寻我,或直接稟报你师尊挽月真人!切莫大意!”
“嗯,我记住了。多谢师兄提点。”陈青烛点头,郑重应下,將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先回去疗伤要紧。”傅书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青烛不再耽搁,对著傅书再次抱拳致谢,然后示意余枕雪:“我们走吧。”
余枕雪擦了擦眼泪,小心地搀扶著他。
两人在眾多弟子或敬佩、或同情、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互相搀扶著,步履略显蹣跚地离开习道堂前。
夕阳斜照,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许多弟子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依旧在低声议论,为陈青烛抱不平的声音此起彼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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