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婉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
我……当时就那么明显吗?
她一遍遍地回放著大学军训时的场景,试图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自己“图谋不轨”的证据。
没有啊!
我明明藏得很好!
“你从哪儿看出我对你有企图了?”
苏婉婉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梗著脖子反驳,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不就是给你送了瓶汽水吗?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就是看你跑了五十圈,发发善心,可怜你一下好不好!”
她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仿佛当年的自己真的是个普度眾生的活菩萨。
林辰就那么看著她,也不反驳,嘴角噙著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继续编,我就静静地看著你编。
苏婉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股好不容易鼓起来的“正气”,又悄无声息地泄了。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
“你別打岔,赶紧改你的代码,改不完今天谁也別想走!”
林辰却靠在了椅背上,双手好整以暇地抱在胸前,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其实……”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
“军训的时候,並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第一次见你,是在新生报到那天。”
新生报到……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婉婉记忆的闸门。
那一天,天南市的九月,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都瀰漫著焦灼的草木气息。
她愣愣地看著林辰,看著他眼中的认真。
原来……他记得那么早。
原来,他眼里的初见,比她以为的,还要更早。
就在林辰以为她会追问,会好奇,会像所有女生一样,追问“在哪里”、“我当时穿的什么衣服”这类问题时。
苏婉婉却笑了。
那笑容,像初春的薄冰悄然融化,清冷中透著一丝狡黠,还有一种……瞭然於心的篤定。
她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我知道。”
这下,轮到林辰愣住了。
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预想过她一百种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你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这件事,哪怕是他和苏婉婉热恋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提过。
当时的他年轻,好面子,终究是不肯承认是自己先动心的。
可她现在却云淡风轻地说,她知道。
这怎么可能?
苏婉婉看著他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心底那点被调侃的鬱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扳回一城的快意。
小样儿,就许你调戏我,不许我给你个惊喜?
她並没有急著解释,而是托著下巴,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之中。
“大一那年,九月一號,学生报到的日子。”
“那天天气特別热,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他知道,她要揭开谜底了。
苏婉婉是天南市本地人,家离天南大学不过半小时车程。
所以开学那天,她並没有像其他外地来的新生那样,一大早就拖著大包小包,在父母的簇拥下焦急地涌进校园。
她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吃完午饭,父母才开车送她到了学校。
避开了人潮最汹涌的时段,午后的校园显得安静了许多。
空气中浮动著新生们的兴奋与躁动,也夹杂著离別的伤感与对未来的迷茫。
苏婉出尘脱俗的气质和容貌,让她一进校门,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目不斜视地办完了所有报到手续。
父母本想帮她把宿舍也一併打理好,但被她拒绝了。
她想一个人,先好好看看这个她即將生活四年的地方。
她独自一人,沿著校园里那条最长的林荫道慢慢地走著。
高大的梧桐树將毒辣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也洒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
然后,她就看到了他。
在一个岔路口的树荫下,一个男生正蹲在地上,身边放著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黑色行李箱,后背还背著一个双肩包。
他似乎是迷路了,正低著头,专注地研究著手里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校园地图。
他穿得很简单,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运动鞋。
整个人清瘦,挺拔,像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白杨,带著一股倔强的生命力。
他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学长学姐的热情指引,就那么一个人,安静地蹲在喧闹校园的一角,与周围的浮躁格格不入。
苏婉婉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悄悄地打量著那个男生。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似乎遇到了难题,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那一刻,苏婉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男生,好像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叫做……故事。
就在这时,那个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越过光影,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而苏婉婉像是有蜘蛛感应一般,在他抬头的剎那,迅速把头转了过去,动作快的甚至连他都没有发现。
苏婉婉的心跳,在那一瞬间,莫名的加快。
她不敢转回头去看,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之前都是別人看她才会有这种反应,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慌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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