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几巡酒,气氛从最初的震惊和敬畏,慢慢滑向了略带諂媚的熟络。
林辰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发现,毕业这么多年,曾经球场上一起挥洒汗水的兄弟,课堂上一起传纸条的伙伴,都变了。
那份纯粹的同学情谊,被社会这口大染缸浸泡得变了味儿。
再聚下去,无非是听著更多言不由衷的恭维,看著更多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意思。
他放下酒杯,看向身边的苏婉婉、周凯和赵晓玥。
“走吧。”
周凯喝得满脸通红,正跟一个同学吹嘘林辰的光辉事跡,闻言还有些意犹未尽。
“走?辰子,这才哪到哪啊!高潮才刚开始!”
赵晓玥没好气地拧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
“你还想有什么高潮?赶紧走,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林辰笑了笑,没再多说,四人便起身提前离场。
回老家一趟不容易,几人商量著在这边住一晚,周日再回江北。
林辰和周凯都喝了酒,赵晓玥又怀著孕,开车的重任自然落在了苏婉婉肩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县城夜晚的街道上。
车里,周凯的酒劲儿还没过,大著舌头对开车的苏婉婉说道。
“婉婉……你这车技,稳!以后……以后我们家辰子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看好他!”
赵晓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吧你!”
车厢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先把周凯和赵晓玥送回了赵晓玥的娘家。
周凯全家早就搬去了江北,在县城这边已经没了住处,只能委委屈屈地跟著老婆回娘家。
把二人放下后,苏婉婉重新启动车子,匯入车流。
车內只剩下她和林辰,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林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轻声开口。
“要不……我给你找个好点的酒店住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家那边是个老小区,环境不是太好,我怕你住不惯。”
苏婉婉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白皙纤长,声音清清淡淡地传来。
“不用,就去你家吧。”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正好,也好久没见叔叔阿姨了。”
林辰愣住了。
“你……见过我爸妈?”
苏婉婉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拐进了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小区。
门口没有保安,甚至连个门禁都没有,车辆可以自由出入。
小区占地面积不小,楼房却都是三四层高的红砖矮楼。
楼与楼之间排列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像一格格码好的豆腐块,完全不用担心会迷路。
车子缓缓驶入,路上遇到了几个正在遛弯的大爷大妈,看到林辰的车,都热情地停下脚步。
“哟,小辰回来啦?”
林辰摇下车窗,笑著跟他们打招呼。
“王叔,李阿姨,吃过饭了?”
“吃了吃了!这是你对象啊?真俊!”
林辰只是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苏婉婉坐在驾驶座上,看著窗外这幅景象,眼神里透著几分新奇。
她从小到大都住在安保严密的高档社区,邻居之间见了面,最多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甚至很多人住了几年都不知道对方姓什么。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区,虽然老旧,甚至有些杂乱,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和善的笑,空气里都飘著一股饭菜的香气和人情的暖意。
这里,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息。
“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
苏婉婉轻声问。
“是啊。”
林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怀念。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苏婉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这个人……很和善。”
林辰失笑。
“在这里住久了,想不和善都难。没什么勾心斗角,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熟悉的单元楼越来越近,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有时候在江北压力大了,我就会回到这里待两天。什么都不用想,好像所有疲惫都能被一扫而空。”
苏婉婉轻声应道。
“確实,到了这里,感觉人都变轻鬆了。”
在林辰家楼下停好车,两人从后备箱拿上大大小小的礼盒。
这是苏婉婉在路上的超市买的。
林辰不想让她买,但苏婉婉不同意,非说第一次去他家不能空著手。
爬上楼梯,林辰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门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很快,门被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看到林辰,她脸上满是惊喜。
“小辰?你怎么回来了?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
是林辰的妈妈,刘芸。
“临时决定的。”
林辰笑著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苏婉婉。
“妈,我带了朋友回来。这是我朋友,苏婉婉,也是我大学同学,今天要在咱家住一晚。”
刘芸这才注意到,儿子身后还站著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子。
女孩眉眼清丽,气质出尘,手里也拎著礼品,正安安静静地看著她。
苏婉婉向前一步,微微鞠躬,声音清越。
“阿姨您好,好久不见了。”
刘芸的目光落在苏婉婉脸上的那一刻,先是惊讶,隨即化为巨大的惊喜和熟稔的热情。
“哎呀!小万?是你啊!”
她也顾不上管自己儿子了,直接越过他,亲热地拉住了苏婉婉的手。
“快!快进来坐!”
林辰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小万?
谁是小万?
他跟在被母亲热情拉进屋的苏婉婉身后,脑子里一片浆糊。
“阿姨,这是给您和叔叔买的营养品。”
苏婉婉將礼盒放在茶几上,关切地问道。
“上次见面都过去几个月了,叔叔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
“恢復得挺好,挺好!”
刘芸一边高兴地应著,一边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
“你看你这孩子,来就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你能来看看我们,我们老两口就最高兴了。”
两人的对话,像一道惊雷,在林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等会儿!
林辰的目光在母亲和苏婉婉之间来回移动。
他想起来了。
在他爸还没出院的时候,他爸提过,有一个他的大学同学去看望过两次,还买了很多昂贵的营养品和水果。
当时他爸说那个女同学叫……小万。
他当时想了半天,把他大学所有同学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子,也没想起来自己有哪个姓万的同学。
后来他还琢磨过,会不会是汪丽丽?毕竟汪丽丽的老家也在这边,是不是他爸把“汪”听成了“万”?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他和汪丽丽从大一之后就几乎没什么交集了,她更不可能知道自己爸爸住院的事情。
他怎么都没想到……
他怎么可能想得到!
那个他爸妈口中善良热心的“小万”,竟然会是苏婉婉!
万……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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