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
閆路斜靠在黑色的宾利车门上,双臂环胸,没有上前一步。
他將整个训练场的主导权,完全交给了蝎子。
这是一种无声的表態,代表著他对这场最终考核规则的绝对尊重。
林辰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汗水混著泥水从额角落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
他没有理会,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前方那座铁塔般的身影上。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伸手撕掉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
衣服下的躯体,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青一块,紫一块,旧伤叠著新伤,像是某种恐怖而扭曲的现代派绘画,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林辰双腿微屈,身体下沉。
一个无比標准的格斗起手式。
蝎子教给他的第一个动作。
考核,开始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任何起手动作。
蝎子的身影,在林辰的瞳孔中瞬间消失。
下一秒,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他的右侧肋部炸开。
林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横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蜷缩成一只虾米,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骨骼碎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这只是开始。
过去六天的每一次攻击,在现在看来,都像是温和的教学。
此刻的蝎子,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杀人机器”。
他的每一次出击,都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每一拳每一腿,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
林辰彻底被压制了。
他像一艘在十二级颶风中飘摇的舢板,只能在连绵不绝的重击下苦苦支撑,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格挡。
闪避。
卸力。
这些天学到的一切技巧,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身体在机械地做出反应,而他的大脑,却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超频运转的状態。
疼。
痛到灵魂都在颤慄。
但在极致的痛苦中,他的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放弃了去寻找物理上的反击空隙,那根本不存在。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地调用今天,蝎子教给他的所有“搏命术”的理论。
插眼。锁喉。踢襠。
攻击太阳穴,攻击后脑,攻击关节。
蝎子的每一个攻击动作,都在他的脑海里被分解,与这些致命的要害进行比对。
一个攻击模型,正在他脑中飞速构建。
蝎子的攻击逻辑。
蝎子的力量习惯。
蝎子的速度极限。
突然,蝎子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扫在林辰的大腿外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林辰感觉自己的腿骨仿佛被铁棍砸中,整个人失去平衡,再次狼狈地摔倒在地。
剧痛从腿部涌向全身,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但就在这一瞬间,脑海中那飞速旋转的数据流,戛然而止。
一个关键的信息,被他捕捉到了。
蝎子教了他所有一击毙命的杀招。
但在刚才那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中,蝎子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所有这些真正致命的部位。
他打断了林辰的肋骨,却没有攻击他的太阳穴。
他重创了林辰的四肢,却没有插向他的眼睛,没有锁住他的喉咙。
他是教官。
一个顶级的兵王。
他的身体里,烙印著两种完全相反的本能。
一种是杀戮的本能。
另一种,是训练的本能。
而训练的本能,让他不会真的对自己的“学员”,下死手。
这就是规则之下的“潜规则”。
是蝎子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潜意识里的行为模式。
林辰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条唯一能通向胜利的,狭窄路径。
在蝎子再次逼近的瞬间。
林辰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態。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他甚至主动卖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將自己毫无防备的左肩,完全暴露在蝎子的攻击路线上。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邀请。
而在他身体的另一侧,他的右手,却以一个极其隱蔽的角度,悄然蜷缩,五指併拢,预备成了一个不完整的、隨时可以发力的锁喉手型。
以伤换命。
蝎子那鹰隼般的眼睛瞬间捕捉到了林辰肩部那个足以致命的巨大空当。
身体的攻击本能,让他想都不想,一记毁灭性的直拳已经轰了出去。
拳风甚至压迫得林辰脸上的皮肉都在抖动。
但,就在拳头即將砸碎林辰肩胛骨的千分之一秒。
蝎子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看到了林辰那只看似笨拙的右手,正直直地对准自己的喉咙。
这是一个一换一的死局。
他能一拳废掉林辰的胳膊,但自己的喉咙,也绝对会在同一时间,被那只手捏碎。
生死一瞬。
蝎子身体里,属於“教官”的本能,终於压倒了属於“战士”的本能。
他不能让自己的学员死在训练场上。
那记足以开碑裂石的直拳,被他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硬生生强行中断。
拳锋变掌,手腕上翻,变轰击为格挡。
“啪!”
一声脆响。
他精准地架开了林辰那只刺向自己喉咙的右手。
这个仓促的变招,导致他整个身体的攻击节奏,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甚至不足以被肉眼捕捉的停滯。
但,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蝎子格挡的瞬间。
林辰一直被左肩遮挡,始终蓄势待发的左手,闪电般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
没有撕裂空气的拳风。
只是一记无比精准的指节敲击。
“噠。”
一声轻响。
林辰的指节,轻轻点在了蝎子因格挡而瞬间空出的胸膛正中心。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风停了。
鸟也不叫了。
林辰的指节,还停留在蝎子的胸口。
蝎子则保持著格挡林辰另一只手的姿势,全身僵住。
一滴汗水,从林辰的额头滑落,滴在乾燥的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尘花。
蝎子缓缓放下格挡的手臂。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触碰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林辰。
那双万年冰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著林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回了那个简陋的营房。
林辰则是对著他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直到蝎子的背影彻底消失。
閆路才迈步走了过来。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林辰那伤痕累累的肩上,然后递过来一瓶水。
他没有评价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的声音很平稳。
“林辰。”
“如今你也算是脱胎换骨,接下里什么打算?”
林辰接过水,拧开,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浇熄了肺里燃烧的火焰。
他抬起头,看向天南市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光。
他只回答了三个字。
“去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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