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莫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摇晃。
他双眼死死地盯著棋盘上那颗刚刚落下的黑子,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张常年因对弈而保持著古井无波的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耻辱。
无法言喻的耻辱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臟。
和棋。
在他看来,提出和棋,已经是他作为职业棋手,对自己二十多年苦修的最大侮辱。
可现在,对方用这惊世骇俗的一手告诉他,你连提和棋的资格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过去那二十多年的努力,那些日日夜夜对著棋谱的钻研,那些在职业赛场上的浴血拼杀,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良久,莫砚的身子不再颤抖。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
他毕竟是棋圣聂平的关门弟子,心性远非寻常人可比。
输了,就是输了。
他对著林辰,郑重地弯下了腰,这是一个棋手对另一个棋手,最纯粹的敬意。
“林先生,我输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种释然。
“您这一手,当真是……神来之笔,我心服口服。”
“腾!”
孟若涵听到“我输了”三个字,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砚……认输了?
林辰……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与震撼。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莫砚!棋坛冉冉升起的新星,职业九段的顶尖高手!怎么就……输了?
对比孟若涵纯粹的震惊,苏天扬和孟宪舟两个老头子的感受,则要真切百倍。
他们就坐在棋盘边上,从头看到了尾。
就在几分钟前,不只是莫砚认为该和棋,他俩在心里也復盘了无数次,绞尽脑汁也找不出林辰任何能贏的跡象。
和棋,是必然,也是唯一的结局。
可当林辰那最后一颗黑子,在他们面前轻飘飘落下的时候。
两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们看明白了。
他们当然看明白了!
那一步棋,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
那是艺术!是能让所有围棋爱好者顶礼膜拜的绝世妙手!
如果这场对局被直播出去,这一步棋,绝对能毫无悬念地登上今年的年度十大精彩瞬间。
而且,必须是榜首!
“哈哈哈……”
孟宪舟最先反应过来,他再也憋不住,发出一阵得意忘形的大笑。
他心里乐开了花。
虽然林辰贏了,苏天扬就得把苏婉婉放出来,自己孙女的机会一下子就渺茫了。
但是!
但是他能从苏天扬的宝贝疙瘩里,再挑走一件啊!
这买卖,怎么算自己都不亏!血赚!
苏天扬的脸色,则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
他感觉自己像是生吞了一整盘的黄连,从嘴里苦到了心里。
输了。
不仅输了一件自己视若性命的宝贝。
自己刚刚才对孙女下达的“禁足一个月”惩罚,还没过半天,就要亲手撤回。
这不就是在当著所有人的面,狠狠抽自己的脸吗?
可不放也不行。
赌约是自己亲口答应的,这么多双眼睛看著,输了不认帐,他苏天扬以后还怎么在天南市立足?
他只能把打碎的牙,混著血,往肚子里咽。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看著棋盘的莫砚,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发亮地看向林辰。
“林先生!”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的求证。
“您的围棋,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棋风,跟您非常像,几乎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不知道您是否认识?是您的师兄弟,还是朋友?”
莫砚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人,几个月前,在『围城』对弈平台上,和八冠王何杰下了一场非常精彩的对局,並且……贏了何杰!”
“那场对局,当时震动了整个围城!”
“不只是因为他贏了何杰,更是因为,所有人都分析出,这个人根本不是任何一位已知的职业棋手,也不是国外的职业棋手!”
“何杰本人赛后也公开承认,这个人的棋路他完全不熟悉,和他已知的所有职业棋手都不一致!”
“当时,他用的就是和您一样的古围棋路数!”
“可是后来,贏了何杰之后,这个神秘的高手,就再也没有登陆过围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知道……您认不认识这个人?”
此言一出,孟若涵倒不觉得什么。
可苏天扬和孟宪舟,却同时大为震惊。
他俩年纪大了,早就不在网络上下棋,平时都是约几个老伙计,或者相熟的职业棋手,在线下杀几盘。
所以对网络上的事情,尤其是“围城”这种围棋平台內部的震动,並不了解。
但何杰的大名,他们如雷贯耳!
八冠王!
少年时就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
这样的人物,竟然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业余棋手?
两个老头子瞬间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都想知道这个神秘高手到底是谁。
林辰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淡淡地开口。
“你说的那个人,围城里的暱称,是不是叫『婉落星辰』?”
莫砚的眼睛瞬间亮得嚇人,激动地点头。
“没错!就是他!您真的认识?”
林辰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平静地,吐出了一个足以掀翻整个正厅的真相。
“认识。”
“那个人,就是我。”
“我就是婉落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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