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老宅的餐厅,与正厅的庄重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名贵的红木大圆桌,只有一张大小適中的黄花梨木方桌,刚好能坐下五六个人。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摆著几样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腾腾的热气带著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正厅里残留的檀香与凝重。
一位身穿暗红色唐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脸上带著慈祥温和的笑意。
苏天扬一看到桌上的菜,眼睛瞬间就亮了。
糖醋排骨,清蒸鱸鱼,麻婆豆腐……
这几道菜,绝对不是家里厨师的手笔。
他知道,这必定是自己老伴亲自下厨了。
苏婉婉的奶奶上了年纪后,就很少再进厨房,有时候苏天扬馋得不行,低三下四地求她,她才勉强肯动动手。
没想到,今天听说林辰要来,居然主动做了这么一桌子菜。
苏天扬的心里,瞬间就不是滋味了,感觉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受到了严重挑衅。
苏老夫人看到林辰和苏天扬一前一后地走进来,笑意更深了,目光直接越过自己的老伴,落在了林辰身上。
“小林啊,快来,快来坐。”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奶奶就隨便做了几个拿手菜,你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林辰闻言,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奶奶,您太客气了。”
“光是闻著这个香味,就知道肯定好吃,您亲自下厨,那味道肯定没话说。”
这话听得苏老夫人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旁边的苏天扬却听得直撇嘴。
“小子,还没吃就先拍马屁,油嘴滑舌的。”
他话音刚落,苏老夫人一个眼刀就飞了过来。
“怎么?你不爱听啊?”
“不爱听你可以不吃!”
苏天扬顿时就噎住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肯定要吃啊,要不然能求著你给我做吗?”
他小声嘀咕著。
“就是这小子,还没尝就夸,太假了。”
苏老夫人压根不理他,拉著林辰的手,亲热地说道。
“小林说什么我都爱听。”
“再说了,今天这些菜,也不是给你做的。”
苏天扬的脸,瞬间就垮了。
他感觉自己今天就不该回来。
苏老夫人热情地招呼林辰坐在自己身边。
林辰依言坐下。
苏天扬看著自己老婆对这小子热情得过分的样子,心里更加不爽了。
你们祖孙俩倒是关係融洽,合著就显得我一个不近人情了。
他闷著头,坐到了林辰的另一边。
他可没忘,刚刚在正厅里,自己说了要跟林辰喝酒的。
要是坐在老伴儿两边,中间隔著个林辰,这酒还怎么喝。
饭菜一上桌,苏老夫人便不停地给林辰夹菜,那架势,仿佛要把林辰的碗堆成一座小山。
“小林,尝尝这个排骨,我燉了两个小时,烂得很。”
“还有这个鱼,刚从池塘里捞上来的,新鲜。”
林辰一一品尝,然后毫不吝嗇地送上讚美。
“奶奶,这排骨味道绝了,酸甜適中,入口即化。”
“这鱼肉质真嫩,一点腥味都没有。”
苏老夫人听得眉开眼笑,合不拢嘴,她是越看这个准孙女婿越喜欢。
苏天扬坐在边上,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饭,感觉那些可口的饭菜瞬间都变得索然无味。
苏老夫人看著桌上管家提前准备好的一瓶茅台,又对林辰说道。
“小林,別光吃菜,喝点酒。”
“让老苏陪你喝两杯,在这里千万別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
林辰点点头。
“好的,奶奶。”
“说实话,我一见到您,就感觉特別亲切,就跟我亲奶奶一样。”
“只可惜,我奶奶走得早,我现在对她的样子都没什么印象了。”
这话戳中了苏老夫人的心窝子,她眼眶微微一热,拍了拍林辰的手背。
“好孩子,以后你就当我是你亲奶奶。”
“不对,你以后跟婉婉成了家,我不就是你亲奶奶吗?”
“以后常来家里,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听到这话,苏天扬再也忍不住了。
他暗气暗憋,自己打开了酒瓶,“咕咚”一下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苏老夫人瞥了他一眼,眉头一皱。
“老苏,你就自己喝啊?”
“不知道给小林倒上一杯?”
苏天扬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给他倒?”
“你听说过长辈给晚辈倒酒的吗?”
苏老夫人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你不倒是吧?”
“行,那今天我做的菜,你一口也別想吃!”
苏天扬的脸,顿时就垮了。
“我……”
林辰一看这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
“奶奶,您別生气,爷爷说的对,是我不懂事了,应该我给爷爷倒酒。”
他说著就拿起酒瓶,要给苏天扬把酒杯满上。
可苏老夫人今天像是铁了心要拿苏天扬开刀,一把按住了林辰的手。
“小林,你坐好,今天这事不关你的事。”
“我倒要看看,这老小子今天怎么有脸吃我做的菜。”
“你今天要是不给小林把这杯酒倒上,就別想动一下筷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辰也知道,自己是救不了这位苏家老爷子了。
他只能默默坐下,给了苏天扬一个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眼神。
苏天扬的牙咬得咯嘣直响,感觉自己的假牙都快被咬碎了。
当他看到林辰投来的那个看好戏的眼神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
想吃饭,想家庭和睦,今天就得听老伴的。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怕老婆,不丟人,这是爱,是尊重!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拿起酒瓶,站起身。
他咬著后槽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將酒杯递到林辰面前,缓缓倒上了酒。
“小林啊……”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酒,度数高,你可得……慢慢喝啊,別呛著。”
“喝完,我……我再给你倒。”
林辰强忍著笑意,差点当场破功。
他看著这位天南商界泰斗此刻吃瘪的样子,心中是无比的痛快。
是得有人好好治治这老头了。
林辰故作受宠若惊地端起酒杯。
“谢谢爷爷,我一定好好珍惜您亲手给我倒的这杯酒。”
他刚准备喝,却又突然停下动作,像是想到了什么。
“哎,爷爷,您先等等。”
林辰说著,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在苏天扬不解又愤怒的目光中,他打开了相机,对准了苏天扬还端著酒瓶的手,以及自己面前那杯刚被倒满的酒。
“这么有歷史意义的时刻,必须得记录一下。”
林辰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得发个朋友圈,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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