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的笑容在花厅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
他享受著全场的死寂,享受著每一双投向他的、混杂著惊恐与愤怒的目光。
尤其是林辰。
当他看到林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时,內心的快意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就是要看林辰这副表情,看他数次破坏自己好事之后,现在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柳玉冷哼一声,对著身后那名带队的警官偏了偏头,语气轻佻得如同在使唤自家僕人。
“警官,可以了。”
“把我给苏老爷子准备的贺礼,拿出来吧。”
那名警官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极其厌恶柳玉这种將公权力当成自家工具的做派,但领导的命令压在身上,他没有选择。
他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上前一步,声音冰冷而公式化。
“接到柳氏集团实名举报,苏氏集团在开发区商业街项目的整个投標过程中,存在非法行为。”
“相关人员,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警官的目光越过眾人,精准地锁定在主桌的苏振南身上。
“苏总,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振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婉婉先炸了。
“你胡说!”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带著一丝颤抖,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们存在非法行为!凭什么柳家一句话,就要带走我爸?证据呢?你们有证据吗?!”
那名警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念诵一段冰冷的法条。
“我们当然有证据。”
“而且是柳家提供给我们的,证据表明,苏氏集团確实存在非法投標的行为。”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辰从主桌旁站起,缓步走到苏婉婉身边,將她轻轻护在身后。
“警官。”
“就算他们有所谓的证据,按照程序,似乎也没有直接將集团总裁带走调查的道理。”
林辰的目光清澈而冷静,直视著对方。
“这件事,应该有直接的负责人。”
警官的视线在林辰脸上停顿了一秒。
“那位负责人,已经主动向我们投案自首。”
“並且交代,所有事情都是苏振南逼迫他做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商业街这个项目,上面非常看重,我们必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所以,只能委屈苏总,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了。”
林辰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韩天德,柳家,这就是他们口中“苏家要完了”的真正杀招。
內部出了叛徒。
一招栽赃陷害,釜底抽薪,打得苏家措手不及。
不只是苏振南没想到,连他也没预料到对方会用这么直接且毒辣的手段。
“是谁下的命令?”
林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么大的事,我想,应该不是一般的领导能决定的。”
那名警官吐出三个字。
“肖局长。”
林辰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但他认识肖局长的顶头上司。
他不再浪费时间,当著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齐伟的电话。
现在,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他们把苏振南从这里带走。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齐伟略带讶异的声音。
“林总?今天怎么想起联繫我了?”
林辰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齐厅长,咱们公安系统的同志现在就在苏家,说要带苏振南苏总回去调查。”
“还说是肖局长的命令,这事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齐伟沉重的声音传来。
“林总,这个事,我知道。”
林辰的心沉了一下。
“那,齐厅长能不能跟这位肖局长打个招呼?”
“人就別带走了,如果需要问话,就在苏家问吧,我们全力配合。”
“林总。”
齐伟嘆了口气。
“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按理说,我无论如何都该给你这个面子。”
“但是这个事,现在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是上面有人,要他进去。”
上面。
林辰的眉头瞬间拧紧。
“您说的上面,是……”
“林总,言尽於此。”
齐伟打断了他。
“这个事你就別再掺和了,水太深,掺和得越多,对你越没好处。”
林辰的声调陡然拔高。
“齐厅长,你知不知道,苏总的女儿是我女朋友?”
“你让我怎么可能不管?”
“我听说了。”
齐伟的语气里透著一股无奈。
“但这件事,真的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我也无能为力。不过你放心,我能给你保证,苏总在里面,绝对不会受任何委屈。”
林辰沉默了几秒,他知道,齐伟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他肯定是没法帮忙了。
“我知道了。”
林辰掛断了电话。
一直站在旁边,將整段通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苏振南,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走上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小林。”
“看来,我必须跟他们走一趟了。”
他的目光转向林辰,带著一种託付的郑重。
“家里,帮我照顾好。”
“爸!”
苏婉婉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苏振南看著女儿,眼神里满是慈爱与坚定。
“婉婉,別担心。”
“他们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栽赃陷害,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等调查清楚,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他转向那名警官。
“警官,今天是我父亲八十大寿,能不能容我,再跟我父亲说几句话?”
警官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苏振南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主位上的苏天扬。
“爸。”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是您的大寿,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搅了您的寿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几天,集团的事,就要辛苦您多费心打理一下。婉婉还年轻,很多事,她处理不好。”
“等过几天我回来。”
苏振南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传遍了整个花厅。
“我们苏家,会再摆一场宴席。”
“到时候,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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