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主播:我的粉丝都是皇帝 - 第二十章 李斯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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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想了一天。
    这一天里,他批完了积压的奏摺,见了两个从九原郡回来的斥候,听他们稟报匈奴的动向,又去了一趟太医院,让太医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
    太医战战兢兢地稟报:陛下脉象比上月平稳了些,头晕头痛的症状也有所减轻,只是体內余毒未清,仍需时日调养。
    嬴政“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殿中,铜镜安安静静地摆在案上,没有新的消息。
    先生大概在忙別的事。
    嬴政坐在御座上,望著铜镜出神。
    罪己詔。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他想了很久,想自己这一辈子做过的事。
    十三岁即王位,二十二岁亲政。平嫪毐,除吕不韦,然后一个一个地灭掉六国。
    十年之间,韩、赵、魏、楚、燕、齐,尽入彀中。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统一天下,结束五百年的战乱,这有错吗?
    没有。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有错吗?
    也没有。
    修长城御敌於外,修直道通衢於內,这有错吗?
    还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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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心里清楚,事情本身没有错,不代表做法没有错。
    先生说得对——他太急了。
    急到把几代人该做的事,恨不得一代人做完。急到把天下百姓当成了工具,罔顾他们也有家。
    这不叫错,叫什么?
    “来人。”
    殿外侍候的近臣连忙进来:“陛下。”
    “备车驾,去大牢。”
    近臣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要去……大牢?”
    “怎么,朕去不得?”
    “臣不敢,臣这就去准备。”
    车驾很快备好。
    嬴政没有带太多人,只点了几个侍卫,轻车简从地出了宫。
    铜镜自然也没落下,一併带上。
    咸阳城的大牢在宫城西南角,平日里关押的都是些盗贼、逃兵、犯法的官吏。这几日却多了两位特殊的囚犯。
    中车府令赵高,和左丞相李斯。
    狱吏远远看见天子的车驾,嚇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出来迎接。
    “陛、陛下——”
    “李斯关在何处?”
    “回陛下,在……在丙字號牢房。”
    “带路。”
    狱吏不敢多问,弓著身子在前面引路。牢房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插著火把,火光摇曳,將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最深处,狱吏停在一扇木门前,颤著手打开锁。
    “陛下,就是这里。”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和狱吏退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牢房不大,角落里铺著一层稻草,上面坐著一个身穿囚衣的人。竹简和刻刀散落在地上。
    听到门响,那人抬起头来。
    是李斯。
    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头髮散乱,鬍鬚邋遢,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的。
    看见嬴政,李斯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陛下。”
    嬴政目光扫过牢房,落在地上的竹简上。
    “在写什么?”
    李斯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苦笑了一下:“罪臣在写……罪臣这一生的功过。”
    嬴政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卷竹简,展开来看。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篆,字跡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极认真。
    “……罪臣本上蔡布衣,閭巷之黔首,上不知天高,下不知地厚。幸遇陛下,擢罪臣於閭阎之中,授罪臣以丞相之位……”
    嬴政看了几行,便放下了。
    “你倒是老实。”
    “罪臣不敢不老实。”李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仙人已將罪臣的结局说得清清楚楚,罪臣若再不老实,那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狱吏搬来一张矮小的坐席,嬴政坐下,看著李斯。
    “朕来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罪己詔——你怎么看?”
    李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也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陛下是说……陛下要下罪己詔?”
    嬴政微微頷首。
    李斯沉默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是法家。
    法家讲的是“法、术、势”,讲的是君王御下之道,讲的是严刑峻法治国。
    罪己詔这种东西,是儒家的那套,是那些整天把“仁政”“德治”掛在嘴边的儒生才喜欢的东西。
    可此刻,他却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这个主意,一看便是先生所授。
    除了先生,其他人不敢,也想不出这样的主意。
    “陛下,罪臣想看看先生是如何说的。”
    嬴政点点头,朝牢门外的近臣招手示意。
    近臣连忙从怀中取出宝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將铜镜呈上。
    “你来看看。”
    嬴政將铜镜递给李斯。
    李斯接过铜镜,捧在手中。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这面仙家法宝,可每一次触碰,心中仍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定了定神,李斯点开私信界面。
    林舟发来的那几段话,一字一句地浮现在眼前。
    他从头到尾,反反覆覆看了三遍,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每一遍,心里都翻涌著不同的滋味。
    “陛下。”良久,他抬起头,“先生说得对。”
    相较於任何其他的方法,下罪己詔无疑是上上策。不仅能让陛下取信於百姓,更能让百姓见识到陛下也有爱民的一面。
    这对於陛下收六国百姓之心,作用巨大。
    见李斯也赞同先生之法,嬴政神色复杂:“朕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六国不曾,天下不曾。如今,却要向黔首低头。”
    “陛下,”李斯的声音很轻,“这不是低头。这是……仁德。”
    嬴政微微一怔。
    “陛下要取天下民心,不能站在高处。”李斯抬起头,目光灼灼,“您得走下去,走到他们中间,让他们看见您,让他们知道,陛下手里握著的,不只有刀,还有爱。”
    这番话,以往的李斯说不出。
    然而,看到自己的结局与大秦的结局,他已经看开。
    什么法家儒家,都是云烟。
    嬴政没有说话。
    “先生说,百姓不信陛下,是因为陛下从未善待过他们。这话说到了根子上。”李斯整理著思绪,“六国未灭时,陛下不必认错,因为天下尚未一统,认错便是示弱。六国已灭后,陛下仍不认错,是因为陛下觉得天子不会错。”
    “可天子也是人,是人就会错。”
    “陛下认错,百姓便知道陛下可以为了他们改弦易辙。既然今日陛下能够体恤百姓,减轻徭役,那么明日,是否也能善待六国百姓?”
    “人心若定,天下可安。”
    “百姓安稳,纵使六国余孽再如何兴风作浪,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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