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深夜,船队才陆陆续续满载而归。三组每个成员的身体都快要散架了,但总算是完成了任务,不至於被扣工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以前收工后大家还会相约去矿站的酒吧喝上一杯蓝光,吹吹牛,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但这几天来,却没有人还有这份雅兴。
回到拥挤、嘈杂的集体居住舱,大多数人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倒在各自的床上,很快,舱內就响起了疲惫的嘆息和沉重的鼾声。
安弛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作为蓝种人工程师,他本可以住条件更好的单人间,但他还是选择住进了这一间。
“喂,安德组长,”孙广田打招呼道,“你为啥不住单间啊?跟我们挤在这破地方,多憋屈。”
安弛正在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闻言头也没抬,温和地笑了笑:“习惯了,人多,热闹,也方便了解大家的情况。”
“组长,你可以换个铺吗,这个铺位,是我一好兄弟的。”
安弛抬起头,看见孙德建眼睛红红的。他心里不是滋味。
“我知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节哀吧……”
他站起身,走到孙德建床前,拍了拍他肩膀,“建子……兄弟,睡这张床的人,曾经是你的好兄弟,今后,还是你的好兄弟!”
孙德建看著面前与自己同种的面孔,带著些许鼓励的意味和说不清的亲切感,有些恍神,隱约间眼前似乎浮现出好大哥熟悉的面容,一定神间又变成一张蓝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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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信將疑地“嗯”了一声,又咬牙低语道:“姓钱的!你个王八蛋,我诅咒你出门被陨石撞!你害死安弛哥,我让你討老婆跟人跑,生儿子没屁眼!”
听到孙德建这咒骂声,眾人又是一阵压抑的静默。
这时,老周压低声道:“说起钱不多,我差点忘了,刚才返港时我看见钱不多的船了。”
眾人保持安静。有的人內心对钱不多表示不屑,有的人则是暗自关注。
老周见组长投过来询问的目光,继续道:“我的任务区比较偏远,所以回来得晚些。经过d-2恆星观测哨站时,我远远看见他的船停在那儿。”
矿区有很多观测类的无人哨站,用来监测可能的太空威胁。钱不多去哨站干什么呢?
“他停在那儿我並不关心,可旁边有一艘侦察舰,居然绘著……『黑蛇』旗的標誌!”老周声音有些颤抖。
“黑蛇?!”安弛惊道,“老周,你確定你没看错?”
“我確定!我特地用望远镜又看了一遍,怎么会看错!那些傢伙化成灰我也认得!”
五年前,“黑蛇坞”海盗团曾打劫过矿区一次,抢走了无数矿物原料不说,还炸毁了不少设施,死了好多人,连前任矿长也死在那次袭击事件中,当时的钱一山还是管粗碎车间的车间主任。
孙广田愤懣地骂道:“妈的,钱不多那小王八蛋,竟敢跟『黑蛇坞』那帮人勾搭在一起!他想干嘛!”
黑蛇坞的人出现在矿区,仅凭一个钱不多怕是没那么大能量,这件事中间一定有钱一山的身影!
这样想来,既然他们之间有瓜葛,那么五年前的事,是否也跟钱一山有关?
黑蛇坞的人再次出现在矿区,这代表著什么信號?
一定有大事要发生!
安弛不禁一阵心悸,钱氏叔侄暗中与黑蛇坞联络,他们的目的……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嘘!小声点!”
老周连忙制止孙广田,“別瞎喊,让別人听到!这事儿不简单,让他们知晓我们知道了这事,我们全都没好果子吃!”
“怕个鸟!”孙德建虽然嘴硬,但声音还是压低了些,“咱现在有组长!”他拉著安弛的手臂,“组长,你刚才说的还算数不?你真当咱是兄弟的话,就想办法救救大伙啊!”
安弛皱眉环视眾人,神情凝重。
海盗的出现他始料未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可控,各种信息像拼图一样在安弛脑海中匯聚。
钱氏叔侄不惜戕害老员工以私吞那点退休金,现在又突然要加大產能,与黑蛇坞有关吗?
寰宇安保的人在暗中窥视……这个小小的矿站,儼然成了一个各方势力交织的漩涡。
“建子,先睡吧。还有大伙,也都休息吧!”安弛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些,“呼……,这事不是你们能操心的。放心,一切有我。”
……
夜深人静,当整个居住舱都陷入沉睡,只有循环空气系统发出单调的嘶嘶声时,安弛躺在冰冷的床铺上,復盘著白天的所有信息。那个风衣男的身影、钱一山的话语、工友们的苦难……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复杂的局面。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偽装成普通手錶的腕机,屏幕忽然极轻微地亮了一下。一条信息悄无声息地传了过来。
发信人是蓓亚。
安弛的心中一喜,他迅速点开信息。
“安弛弟弟,六芒的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你入股的事也初步通过了董事会决议,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即將返回qsa66,到时候再详谈。另外,第二批矿石准备得怎么样啦,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哦!(吐舌)”
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消息。
虽然收到这个好消息蛮开心的,也能感受蓓亚的雀跃与期待,安弛很想跟她说句:“蓓亚姐,谢谢你。”其实他也不希望她这个时候回来趟进这潭浑水之中。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所有的衝动。
他不能回復。
当下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將他周围的人,甚至可能將即將归来的蓓亚,都捲入无法预测的危险之中。
他必须继续扮演“安德”,一个沉默、专业的蓝种人工程师。他必须继续潜伏在暗处,像一块礁石,承受著汹涌的暗流,静待时机。
他默默地关掉信息界面,將腕机屏幕按灭。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睁著眼睛,任由那纷绕的思绪在空中飞舞,是时候去做一些事情了!
……
第二天,矿区边缘的某处小行星带,d-2恆星观测哨站悬浮在巨石之间。
確定周围没有任何別人,安弛將巡视船停靠过去,与哨站的接口对接。
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他只能先检查一下这里,看看钱不多与黑蛇坞的人接头时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跡。
哨站外形酷似海马,静静地悬於深空,像个虔诚的守望者恆久注视著qsa66星,巨大结构表面已被岁月腐蚀成发黄的深灰色。
除了例行维护,平时没事不会有人来这里。安弛將哨站的生命维持系统打开,进到顶部的控制室。圆形的控制室面积大约三百平方,各种监测设备显得十分拥挤,却在舷窗边留出一块几十米见方的空间,作为维护人员的休息区。
从这里看qsa66星和星环的景色,倒是別具一格。
安弛仔细勘察,休息区的確发现两个人最近在此徘徊过的脚印、菸蒂等痕跡,但除此之外並没有找到其他真正有用的线索。好在他事先藉助脑插里的黑客知识搞到了哨站的安保密码,现在只要调取监控录像就行了。
可是,昨天的监控记录却不翼而飞,已被刪掉了!
“早料到会是这样。”
无奈,安弛找了几个隱蔽的位置,安装好“哨兵”摄像头,“哨兵”不需要藉助哨站的电力系统,只要些许恆星的阳光就能维持运行,也不通过矿站的信號网络,而是经由特定波段与遥远的长城號互联。如果下次他俩再来这儿『幽会』,晓艺就能实时监控他们密谈的所有內容和细节。
做好这些,安弛小心地消除掉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跡,关掉生命维持系统,开船离开。
……
在哨站布“网”只是被动的守株待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捞到“鱼儿”,仅凭这样还远远不够,回站路上,安弛在思考还能从什么地方找到突破口。
“密会……钱不多出面与黑蛇坞的人见面,说明他们进行的某种计划已经过了初始阶段,正准备实施某种较为关键的行动,双方才会派人碰头。”
“碰面的地点选在d-2恆星观测哨站,虽然说离k-09矿站相当偏远,但这里依然属於採矿区的范围,不能完全排除被矿工发现的概率,事实上也刚好被老周碰巧发现了,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在此冒险见面!”
“两种可能。要么他们不在乎被人看见;要么,事情紧迫、他们顾不了许多,选择事急从权。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表明,山雨欲来风满楼!”
必须要抓紧时间搞清真相,才有应对的余地。
“呼……”安弛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分析。
“钱不多……参与密会的是钱不多,但他的份量还不足以直接与黑蛇坞对话,密会是受钱一山指派。所以,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一段关於这次密会的谈话,如果能黑入矿站安保系统,找到这段对话,或许能从他们的谈话內容中,推测出更多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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