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理人吃完饭回来,美青已经不见了人影,只有阳子一人还坐在纯白空间的地板上。她的双腿蜷缩,下巴抵著膝盖,整个人捲成一个球形,理人虽然没系统性地学过心理学,但也知道这是一个防备性很强的姿势,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阳子並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继续用手拋著糖果,像是在表演某种杂技,好不容易留起来的长髮摇摇晃晃,让她看起来离一直在走的元气路线有了些距离,不过想来也是,都十九岁的人了,一直元气下去也不是个事。
理人很不想说自己从她身上看到了孤独两个字,但事实好像確实如此,空间太大,女孩太小,加上这自娱自乐的场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很多文艺片里的经典桥段,如果再配上一首煽情的bgm,打上一段青春疼痛文学,发到视频网站上,估计又能看哭一批敏感的少男少女。
为不能把电子產品带进空间遗憾了三秒,理人向前迈了一步,地板並没有发出声音,不过有著绝对的第六感的阳子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美青还没回来,虽然我不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几个调,尾音往下沉,像是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需要那么用力。
“当然,我还没老眼昏花到这种地步。”理人走过去,在她旁边盘腿坐下。他看向她手里的糖果,本来就是软糖,被她捏来捏去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他飞快地夺了过来,撕开包装,一把塞进了嘴里。
“这是食物,不是玩具,正源司阳子,警告一次。”
咀嚼两下,然后迅速吞入腹中,理人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看向女孩。
“我只是实在没事情干了。”她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之前是空间,现在又是空间,坐牢还能出去望望风呢。”
理人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只是一只手撑著身后的地板,仰头望著头顶那片模擬出来的星河。星光不亮,但胜在量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穹顶,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麵粉在黑色礼裙上。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
“久保理人,”阳子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会后悔吗,哪怕就那么一秒?啊,失去了家人,朋友,还有领先时代的生活水平,来到了这个老古董的年代,和一群都可以当你奶奶的女孩子谈恋爱?”
女孩的话说的既尖锐又带著一丝喜感,理人不禁失笑,侧过头看她,用调侃的语气说道:“阳子奶奶,再给我颗糖吃好不好?”
“別这么贪心,你阳子奶奶也没有余粮啊。”阳子哈哈大笑,综艺坂出身的她对於怎么接哏驾轻就熟,要是换成咩咩,估计已经羞恼地挥舞起小拳头作势要打他了。
理人见难不住她,也笑著摇了摇头,然后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源司阳子,既然这么无聊,那就出发吧,怎么样,准备好迎接新世界了吗?”
阳子挑挑眉,露出了標誌性的小狗笑脸,刚准备说早就准备好了,忽然,熟悉的电子音在空间里毫无前兆地响起,把两人都给定在了原地。
【滴——检测到新角色自带羈绊任务触发】
理人和阳子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阳子猛地坐直了身体,双眼瞪得溜圆;理人的眉头则拧了起来,因为他很少见到系统在他没有进入抽卡界面的时候主动触发。上次主动触发还是小百合差点掉下天台那次,而那次的体验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了。
【任务名称:坂道姐妹
完成条件:在本年度结束之前触发三次特殊羈绊,特殊羈绊列表请在羈绊任务列表查看
奖励:五百城茉央(来自正源司阳子同一位面,在任务完成或过期前从常规池移除)
失败惩罚:强制触发一次丑闻,將对组合產生重大打击】
话音落下,纯白空间正中央浮现了一块光屏。那光屏和以往的光屏不太一样,边框流动著一种介於金与白之间的光泽,左上角用某种带衬线的字体刻著五个字:“磕,都可以磕”。
理人站起来,走到光屏前。阳子也跟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稍微靠后的位置,双手不自觉地攥著牛仔夹克的下摆。她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表情还算镇定——只是那张脸上的疲惫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专注。
理人在光屏上点了一下。
列表展开,里面顺势跳出了一大长串的头像,有两两组合,也有多人混杂,內容过多,看得他一时失了神。
焦急的阳子也凑了上来,看到每个组合下面都有小字注释,像第一个的白石麻衣和松村沙友理下面就写著:
白傻夫妇,触发条件:二人均已召唤
完成进度:白石麻衣1/1,松村沙友理0/1
“这不是很简单吗,只要多抽几次总能抽到的。”
她早就在美青那里详细了解过了这个空间的一切,兴奋地看向理人,似乎已经看到了表姐在向自己招手。
看著大喜过望的女孩,理人却没法像她那么乐观,苦著一张脸示意她再往下看两行。
“蕎麦,触发条件:连续与桥本奈奈未与深川麻衣”
读著读著,阳子小脸一红,音量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但对於表姐的渴望还是压过了少女的娇羞,几秒之后,她抿了抿嘴,拍著理人的肩膀,小声对他说:“加油,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你知道个屁啊!”
理人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確实有那么一秒的心动,赶紧装出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惜美青压根没在同学面前给他留面子,早就把他那点破事抖了个底朝天,因此阳子也压根没被他唬住,伸出祖传的大脚丫就是一记小狗抽腿,恶狠狠地逼迫道:“再给我装一下试试,要是你召唤不出表姐,別说系统了,我先给文春把你的料都给爆了,反正这个世界的坂道已经没有我在乎的人了!”
“嗨嗨嗨,我知道了。”理人痛呼一声,一脸不情愿地耸了耸肩膀:“正源司大人,我一定努力睡遍全团,爭取达成大满贯成就,行了吧。”
“死变態!”阳子被他的怪话说得脸更红了,赶紧又给了他一记鞭腿,让他不准胡说八道,然后认真地研究起了羈绊列表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办法。
还真別说,经过她的一番努力,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一些端倪。
“久保理人,快来看这两个。”她招招手,叫来了男人,指著两条成就大呼小叫:“这个宛宛类卿,只要凑齐长滨前辈和上村前辈,还有这个生生不息,需要小坂前辈,上村前辈还有我,现在其他人都齐了,也就是说,抽到一个上村前辈,就能直接解锁两个成就,很赚誒!”
理人一看,情况果然如她所说,也跟著乐了起来。
“还真是,干得好啊阳子。”
他这么说著,又嘆了口气:“可惜普池太大,想捞某个固定成员的机率低得可怕,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年前抽出来变化球。”
“多试几次嘛,还是说,你已经盯上谁,准备进行你的邪恶计划了?”
阳子歪著嘴,很是邪恶地笑了笑,理人哼哼两声,一巴掌打在她的头顶,隨手关闭了光幕,然后对她说道:
“行了,离年底还早著呢,等有时间了再来研究也不迟,走吧,带你去见见你的大前辈,暂时你就由她来照顾了。”
东京的夏夜並不算太难熬,不过理人家的空调依然开得很足,呼呼地向外冒著冷气。桥本奈奈未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著书,身上还披著厚厚的毛毯,很符合北海道人的生活习惯,不过今天她明显並不是很在状態,往常享受的阅读时间如今却有些难熬,看不了几行字,就时不时地转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终於,臥室的大门被打开,走廊深处传来了两个不同的脚步声,一个很熟悉,一个很陌生。
她长舒口气,放下书,摘下眼镜,站起身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自家男人身后的女孩。牛仔夹克,工装裤,帆布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带著明显的好奇与拘谨打量著她,头上的碎发用一只粉色的夹子胡乱別著,额前还垂著几缕没別住。
“正源司阳子,我刚才跟你说过的。”理人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高了几度,扔了双拖鞋到阳子脚下,语气自然得像是带了一只捡到的流浪猫回家,“刚过来,暂时让她在家里住几天,明天我让爱理去帮她办身份。”
他介绍完,阳子立刻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动作十分標准,不愧是专门练过问好的日向坂四期生,嗓门很大地吆喝道:“桥本桑你好!我叫正源司阳子!兵库人!十九岁!打扰了!”顿了一下,又小声补了一句,“我是您的粉丝。”
娜娜敏挑了挑眉,也不去计较她最后那句是真是假,和蔼地笑了笑,点头应道:“我知道了,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桥本或娜娜敏就好,跟我来吧。”
“谢谢娜娜敏。”阳子也是毫不客气,顺杆子就上,全然忘了对方可是超级大前辈——虽然现在两人的年纪倒是真的很接近。
理人咳嗽两声,示意她別这么没大没小,不过很快就被娜娜敏发现,瞪了他一眼,拉长著声音,把他先给赶到了臥室,然后带著阳子,来到了已经准备好的客房。
阳子站在客房中央,仰著头环顾了一圈四周。从她的角度看出去,落地窗外是松涛住宅区安静的夜景,树影在路灯下轻轻晃动,远处的东京塔亮著暖橙色的灯光,是她前世从未体验过的风景。
“好漂亮啊。”她小声说。
“喜欢就多住几天。”娜娜敏走到她旁边,“浴室在二楼走廊左手边,热水器开关在镜子后面,如果饿了就和我说,我帮你做或者叫外卖都行。”
她仰头看了大前辈几秒钟,目光沉静,看不出在想些什么。然后她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洁白的大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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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为了不让小助理多跑一趟,理人亲自来到了许久没来的乃木坂总部,刚出电梯,想要转过走廊,就被一只从拐角伸出来的手拽住了袖子。
“社长大人,好久不见了。”
西野七瀨靠在墙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张越来越精致的脸上掛著一个標准的商业微笑。她的头髮又黑了不少,皮肤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冷得可以反光。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她脱胎换骨,越来越向理人心中的那个她靠拢。
“娜娜赛。”理人站住,“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很久没见社长大人,敘敘旧。”她鬆开抱著的手臂,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虽然力道不重,但效果很好,戳得理人往后挪了半步,“怎么,终於肯放下欅坂的新欢,来看一眼老情人了?”
“停,西野七瀨。”理人无奈地笑笑,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不过我上礼拜不是才去过你家吗?”
娜娜赛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了手指,嘆了口气,靠在墙上。走廊里冷白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假睫毛都照出了长矛的感觉。
“喂,久保理人。”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不再有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只剩下一点纯粹的委屈,“你以为我是来为自己爭宠的吗?我还没自私到那种地步,但是你要是再不来,就连staff他们都要开始怀疑乃木坂是不是失宠了,可能没人和你说吧,最近他们的態度都有点变了。”
理人张了张嘴,刚要回答。
走廊另一头,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关有美子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白色丝质衬衫,头髮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刚好到肩膀的位置,看起来干练又清爽。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手里拎著几个纸袋,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理人的目光跟上了她,皱了皱眉——有美子怎么来这里了,他都没收到消息,不应该啊?
那头的有美子完全没注意到站在另一侧走廊拐角处的理人和娜娜赛。她看了眼手机,然后抬起头,確认了没走错地方,然后轻轻推开了走廊深处的小会议室。门在她身后合上,透过门缝,理人瞥见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是小林吧。”娜娜赛眼睛尖,先一步认出了里面的人。
“哦,你先去吧,我晚点再找你。”理人摆摆手,眼睛却没有看她,依旧定在那个小会议室的门上。
“嗨——”娜娜赛拖长了声音,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她侧过头打量理人的表情,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大小姐可没我们这么好糊弄。”
然后她真的转身走了,脚步轻快,连头都没回。
理人站在原地,犹豫了那么十几秒,然后才慢慢走到小会议室门口。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很窄的缝。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小林由依坐在会议桌靠窗的那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有美子背对著门站著,挡住了小林的半张脸。
他听到有美子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林的回答听不太清,只捕捉到几个词:“社长”、“结婚”、“应该可以的”。
理人的心跳漏了一拍,无数念头在脑海起灭,但暂时还是一团浆糊,找不出个头绪来。
接著,他看到有美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一个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贴著淡金色的贴纸,看起来非常正式——递给小林。小林双手接过去,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有美子隨后转身走向门口。
在有美子推门出来的那一刻,理人已经退到了走廊另一端的自动贩卖机旁边,背著身假装在打电话。他用余光看著有美子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然后直起身,看著小林也从会议室里出来时,若无其事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或许是有心事的缘故,小林也没注意到他,就这么走进了休息室,过了几秒又走了出来,出来时,手上的信封已消失不见。
理人看著她的背影,直到確认她已经进了练习室,才快步拐进了走廊深处的女性休息室。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女性休息室,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髮胶与衣物柔顺剂混合的香气。他在门口顿了一秒,旋即心一横,推开门,扫视一圈,很快就在第二张化妆檯上找到了小林的包。
那个白色的信封在包的最上层放著,封口被小心地撕开了。理人把它抽出来,打开,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份婚礼请柬。
白色的重磅纸,质地细腻,边缘有精致的凹凸烫金花纹。封面上印著简约的植物图案,枝叶缠绕成一个柔和的弧形。翻开內页,所有的空白都已经被列印出来的文字填满了,用的是深灰色的字体,排版考究。最上面一行写著:
“谨定於平成二十五年九月十四日(星期六),为久保理人与关有美子举行结婚典礼。恭请光临。”
时间是2013年9月14日,地点是目黑区的雅敘园。那是东京数一数二的高级婚宴场所,以室內的瀑布庭院和全日本最贵的婚礼套餐闻名。请柬下方还附了小小一行字:“私人婚礼,请勿拍摄。”
久保理人看著上面的文字,忽然感到一阵令人绝望的天旋地转,自从穿越至今,他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马萨卡,我这是在做梦吗?”他喃喃自语,就在这时,门开了。
理人抬起头,小林由依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她的目光先落在理人脸上,然后移到他手里那份请柬上,最后又移回他脸上。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眉毛微微扬了一下,眼中闪过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社长~恭喜你啊。”
她把下巴搁在椅背上,歪著头看他,语气里带著一种很少见的调侃意味,“要不是我和有美子关係好,还真想不到你们这么早就结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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