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我疯了吗 - 第6章 一会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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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青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她的表情还是硬的,还是倔的,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著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深紫色的羊绒衫上。
    宋词看著母亲哭,心里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他想起父亲去世的那天。
    十年前,父亲在工厂突发心梗,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心跳。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过去,叫了一声“妈”,母亲抬起头来。
    眼睛是乾的,声音是稳的,说了一句“你爸走了,后面的你来处理”。
    她从不在人前哭。从不。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看见母亲哭。
    宋词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鬆开母亲的肩膀,退后一步,转过身,面朝那扇落地窗。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院子里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照著那两棵巨大的榕树,树影婆娑,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妈,”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你要我怎么做?”
    覃青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颤,但已经恢復了那股子硬气:
    “明天上午十点,人都在了。你去看看,挑一个。”
    宋词闭了一下眼睛。
    他想起维纳。想起他们刚结婚时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
    想起她怀孕时笨拙地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起她后来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疏远的样子,想起他们最后一次吵架
    ——他都不记得是为了什么吵的,大概又是为了他加班、为了他不回家、为了他心里只有工作。
    维纳摔了一个杯子,他摔门走了,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活著的样子。
    “行。”宋词说。
    覃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宋词转过身来,看著母亲。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这一点,他像极了覃青。
    “但我跟你说清楚,”宋词说。
    “你找来的那个人,我不会跟她有什么感情。
    她只需要管好孩子,管好这个家。別的,不要指望。”
    覃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以,”她说,“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跟她有什么感情。你只需要跟她把日子过下去就行。”
    宋词没再说话。他转身上楼,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经过儿童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虚掩著,他推门看了一眼。
    宋明远和宋锦书睡在一张大床上,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宋明远四仰八叉地占了三分之二的床,宋锦书被挤到角落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掛著安安静静的表情,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宋词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
    他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梦里有没有妈妈。
    他甚至不知道他们还记得不记得妈妈的样子。
    维纳活著的时候,跟他们不亲近,很少抱他们,很少跟他们说话,有时候孩子叫她,她像没听见一样。
    他为此跟维纳吵过很多次,维纳每次都说“我不知道怎么当妈妈”,他以为她是矫情,以为她是懒,以为她是故意的。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也不比她知道得多。
    宋词走进自己的臥室,关上门,连大衣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
    床很大,被子是早上保姆铺好的,整整齐齐的,带著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他躺在那张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暗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想起母亲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只需要对宋明远和宋锦书好就行。我盯著她,她不敢不好。”
    荒谬。
    这个世界疯了。他妈也疯了。他也要疯了。
    一个离过婚的、有孩子的、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走的女人,会是什么好母亲?
    她只会变成另一个维纳——不对,可能比维纳更糟。
    维纳至少没有恨,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
    而这个女人,她会有恨,会有怨,她会把这份恨和怨藏在笑容底下,藏在得体的举止底下。
    藏在那些“太太”“夫人”的称呼底下,然后一天一天地渗进这个家里,渗进两个孩子的生活里。
    可他能怎么办?
    他没办法拒绝母亲。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他看见母亲哭了。
    他这辈子只见过母亲哭这一次,就这一次,足以让他把所有的“不”字都咽回去。
    宋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上午十点。他要去看那些女人,然后挑一个。
    像挑一件商品。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闷在枕头里,又低又沉,像哭一样。
    走廊尽头,覃青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孟姐从偏厅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好的安神汤,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没有问刚才的爭吵,也没有试图安慰,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著。
    覃青端起安神汤,喝了一口,烫的。
    她皱了皱眉,放下碗,用披肩擦了一下嘴角。
    “孟姐,”她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孟姐想了想,说:“夫人只是太担心孩子了。”
    覃青沉默了很久。
    “维纳死了之后,”她说,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宋明远和宋锦书长大了,长得很好看,穿得很体面,但他们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爱別人,也不会被爱。
    他们像两个漂亮的木偶,站在那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孟姐没说话。
    覃青端起安神汤,又喝了一口。
    这次不烫了,温的,刚好。
    “我不能让那个梦变成真的,”她说,“我死之前,一定要把这个家安顿好。”
    客厅里的落地灯闪了一下,像是灯泡要坏了。
    覃青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心想,明天该叫人换了。
    她又想,不知道明天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一个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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