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我疯了吗 - 第219章 榴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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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同一个念头。
    万一宋词和蒋君荔这对无良夫妻明天真的不回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沈沉嗤笑了一声。
    不会的,宋词再没良心也不至於拖家带口在外面浪两天不回家,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在等著。
    但翻了个身之后,他又觉得不对——宋词这个人,他的良心总量是固定的。
    其中百分之九十都给了蒋君荔,剩下百分之十要分给四个孩子、公司董事会和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轮到他沈沉头上的,大概连渣都不剩。
    万一他真不回来呢?
    沈沉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著发烫的脸颊,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宋词家里有管家有保姆有厨师,理论上没有他也能运转。
    但他明天要是不去,叶轻轻来了看到家里一团糟怎么办?
    保姆哄不住宋泽宇怎么办?锦书又爬到树上怎么办?
    而且他都答应宋词了,虽然是在被pua的情况下答应的,但到底是点了头的。
    他沈沉在商场上也不是没耍过手段,但答应过的事情从来不会反悔。
    “我真是太有良心了。”沈沉对著天花板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悲壮的自我唾弃。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宋词第一次坑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先给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然后把最苦最累的活甩给他。
    他那时候还年轻,还以为吃一堑能长一智。
    现在看来,长一智的前提是你对面的人没有在研究怎么让你长一智的同时又挖好了下一个坑。
    宋词这个人的坑是连环坑,爬出来一个还有一个,永远有下一个。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一条卷,抱著被子骂了一句:“宋词你个王八蛋。”
    骂完之后觉得不解气,又加了一句:
    “生了四个孩子让別人带,你自己逛灯会吃糖葫芦。”
    还是不解气,但他实在想不出更有杀伤力的词了,毕竟他这辈子骂人的词汇量远不如谈合同的词汇量丰富。
    在这种咬牙切齿的诅咒中,沈沉终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沈沉准时醒来。
    他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看消息,屏幕乾乾净净的,宋词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倒是有一条蒋令宜用宋锦书电话手錶发过来的语音,点开一听,是蒋令宜的声音,语气乖巧但內容残忍:
    “沈叔叔早上好!妈妈说他们要下午才回来,让我们听你的话。”
    沈沉把这条语音反覆听了三遍,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下午才回来,也就是说今天上午他必须去。
    他关掉手机,仰面躺回枕头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日光,沉默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然后他回了一条消息:“沈叔叔九点到,你们先吃早饭。”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身去洗漱。
    九点整,沈沉准时出现在宋公馆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相对休閒的衣服,袖扣也换了一对最便宜的不锈钢素麵款——昨天那对黑曜石的已经光荣负伤了,他吸取了教训。
    管家孟姐给他开的门,脸上的笑容温暖而职业,但沈沉总觉得那个笑容里藏著一丝过来人的同情。
    宋锦书和蒋令宜已经吃完了早饭,两个人在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盘围棋,正在你一子我一子地下。
    看到沈沉进来,两人齐声喊了句“沈叔叔早上好”,然后继续埋头廝杀。
    沈沉走到沙发前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婴儿房的方向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宋泽宇来了。
    这个小包子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体衣,脚上穿著一双防滑袜,走起路来还不太稳当,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他看到沈沉的瞬间,那张圆嘟嘟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两只小胖手往前一伸,啪嗒啪嗒地朝沈沉跑过来。
    跑到一半还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把沈沉嚇得从沙发上弹起来要去接他,结果他自己站稳了,继续往前冲,一头撞在沈沉的小腿上。
    “沈——沈——苏苏。”
    沈沉低头看著这个抱著他小腿仰头冲他笑的小包子,心里的防线哗啦一声垮了一大半。
    宋泽宇鬆开他的腿,转身啪嗒啪嗒地跑到了茶几旁边。
    茶几上放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是张妈给孩子们准备的。
    宋泽宇踮起脚尖,两只小胖手在盘子里摸索了一阵,抓起一块咬了一口的苹果
    ——显然是他自己之前啃过的那块——然后啪嗒啪嗒地跑回来,高举著那块苹果。
    仰头看著沈沉,嘴里嘰里咕嚕地说著什么,大概是“给你吃”的意思。
    那块苹果上面沾了口水,边缘有几道明显的牙印——宋泽宇一共长了八颗牙,咬出来的痕跡参差不齐,辨识度很高。
    苹果被他的小胖手攥得温热,上面还沾了茶几上的几粒灰尘。
    沈沉看著那块卖相惨不忍睹的苹果,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弯下腰,郑重地从那只小胖手里接过了苹果。
    “谢谢你。”他说,然后把苹果送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了下去。
    宋泽宇高兴得直拍手,又转身啪嗒啪嗒跑回去,想再给他拿一块。
    沈沉赶紧把他捞回来抱在怀里,没让他再去祸害那盘水果。
    宋泽宇倒也不挣扎,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仰头看著他,伸手去摸他的下巴,大概是觉得他下巴上剃得很乾净的胡茬手感很新奇。
    沈沉低头看著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复杂。
    他昨天在公园厕所里对这个孩子產生了某种程度上的心理阴影,那股榴槤味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但此刻宋泽宇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软乎乎暖烘烘的,像一只乖巧的小动物,他心里的那个阴影似乎又被另一种温柔的东西给覆盖了。
    “你比你爸可爱多了。”沈沉对宋泽宇说。
    宋泽宇冲他咯咯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沈叔叔!”宋锦书的声音从茶几那边传过来,“你偏心!你只抱弟弟不抱我们!”
    “你十岁了,”沈沉面无表情地说,“你让我抱你?”
    宋锦书嘿嘿笑了一声,显然只是在逗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话手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沈叔叔,我今天约了叶老师来家里下棋,她应该十点到。”
    沈沉正在逗宋泽宇的手指动作停顿了零点五秒。
    他用一种自认为很自然的语气问了一句:“哦,你约了叶老师?”
    “对啊,令宜昨天在公园那盘棋没下完嘛。”宋锦书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抬,正在棋盘上跟蒋令宜杀得难解难分。
    沈沉抱起宋泽宇,换了一个姿势,让小朋友靠在自己肩膀上,清了清嗓子,用儘量隨意的语气说:
    “行,那待会儿叶老师来了,你们好好下棋,我帮你们招呼。”
    蒋令宜捏著棋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棋盘,小声对宋锦书说:沈叔叔刚才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宋锦书头也不抬:“他一直都这样,一提到叶老师就不正常。”
    “你们两个,我听见了。”沈沉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
    “听见就听见嘛,我们又没说错。”宋锦书落下一子,笑眯眯地说。
    差十分钟十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沈沉抱著宋泽宇站起来,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今天没有脚印,袖扣完好,衬衫平整——然后抱著孩子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叶轻轻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棉麻长裙,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地綰在脑后,手里拎著一个帆布袋,袋子里露出棋盘的一角。
    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的轮廓上勾了一层柔和的边,她看到来开门的是沈沉。
    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沈先生?你还在啊?”她的语气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那种让人舒服的亲切感。
    沈沉抱著宋泽宇侧身让出门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刚刚被前一天的屎尿屁折磨过的狼狈男人。
    而是像一个从容不迫的成熟绅士:“锦书约了你下棋,她在客厅等你。”
    叶轻轻进门的时候,宋泽宇忽然从沈沉怀里探出身子,朝叶轻轻伸出两只小胖手,嘴里发出“抱抱抱抱”的声音。
    叶轻轻笑著把帆布袋放在玄关柜上,熟练地接过孩子,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宋泽宇满意地把脑袋往她肩窝里一埋,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沈沉看著这一幕,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沈沉度过了一段比昨天幸福一万倍的时光。
    叶轻轻在客厅和两个女孩下棋,沈沉负责在旁边端茶倒水切水果。
    偶尔把试图往棋盘上爬的宋泽宇拎回来,偶尔听一耳朵她们讲棋,叶轻轻的声音很好听。
    她讲棋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耐心得让人安心。
    有一次沈沉端著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走过去的时候,叶轻轻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叶轻轻笑了一下。
    说了句谢谢沈先生,沈沉回了句不客气,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茶几角上。
    將近十二点的时候,宋锦书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说了一句“爸爸妈妈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没落,玄关那边就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大门打开,宋词和蒋君荔站在门口,手里拎著大包小包,跟刚从年货市场回来似的。
    最显眼的是宋词手里的那个巨大的塑胶袋,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装著好几个金灿灿的带刺的大傢伙——榴槤。
    不止一个,至少三个。
    沈沉的脸色在看到那些榴槤的瞬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他的嗅觉记忆被瞬间激活,昨天在公园厕所里的那股层次丰富的气味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的鼻子仿佛又闻到了那股发酵豆製品混合煮过头鸡蛋黄的味道,指尖也条件反射地回忆起某种不可描述的触感。
    “你们买榴槤干什么?”沈沉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
    “哦,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一家水果店在卖金枕,”
    蒋君荔一边换鞋一边语气轻快地说,“我就让宋词多买了几个,你不是喜欢吃榴槤吗?我记得上次聚餐你说过榴槤好吃。”
    沈沉想起来了。去年有一次聚餐,他说过榴槤香甜软糯,是他最喜欢的水果之一。
    那时候的他说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经歷过昨天下午的那个瞬间。
    而蒋君荔显然记住了他说的话,所以她买榴槤的动机是善意的——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她根本没想坑他,她是真心觉得买榴槤是给沈沉“带赔罪礼物”。
    这个无意的暴击比宋词故意的套路杀伤力还大,因为沈沉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发火的对象。
    “我……”沈沉张了张嘴,想说“我现在不喜欢榴槤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解释原因,不想当著叶轻轻的面讲那个厕所的故事,不想把他人生中最狼狈的十分钟拿出来公开处刑。
    “好香啊!”叶轻轻从客厅走过来,眼睛在看到那几颗榴槤的时候明显地亮了一下。
    她的反应完全不像是在客套,而是一个真正的榴槤爱好者看到心爱之物时的本能反应,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这是金枕吗?这个季节能买到这么好的金枕不容易。”
    蒋君荔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找到同类的喜悦:“叶老师你也爱吃榴槤?太巧了!沈沉也爱吃,我刚才还跟宋词说这几个榴槤是给沈沉的赔罪礼物呢。”
    沈沉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叶轻轻转头看向沈沉,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声音里带著一种发现了共同语言的惊喜:“沈先生也喜欢榴槤?”
    沈沉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因为发现共同爱好而產生的纯粹的开心。
    他想起刚才她抱著宋泽宇的样子,想起她下棋时安静专注的侧脸,想起她每一次抬头对他笑的时候他心跳都会漏一拍。
    然后他想起了昨天宋泽宇的屎尿屁。
    然后他又看到了她眼里的光。
    不。
    他不能因为一个小屁孩的一次排泄事故就彻底放弃自己最喜欢的水果。
    榴槤是无辜的,他吃了这么多年的榴槤,凭什么被一次意外就毁掉?
    “喜欢。”沈沉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定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特別喜欢。”
    宋词站在门口,目光从沈沉脸上扫过,又从叶轻轻脸上扫过,最后和蒋君荔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够沈沉回去琢磨一整天。
    但此刻的沈沉没功夫搭理宋词,因为叶轻轻正在对他笑,而且笑完之后说了一句。
    “那我们待会儿一起吃,我一个人能吃半个”。
    “半个算什么,”沈沉说,“我陪你吃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挺直了腰板,语气重新变回了沈总平时掌控全局的调调。
    仿佛昨天在厕所里被一个一岁半小孩的屎尿屁折磨到灵魂出窍的人不是他。
    宋泽宇在叶轻轻怀里扭来扭去,伸出小胖手指著那几颗榴槤,嘴里蹦出一个字:“臭!”
    沈沉低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个小屁孩,你懂什么。
    你昨天差点毁了我对榴槤的感情,但今天因为你叶老师,我对榴槤的热爱又回来了。
    一报还一报,咱俩扯平了。
    “泽宇不懂,”叶轻轻笑著捂住宋泽宇的耳朵,
    “榴槤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没错。”沈沉认真地附和,目光落在叶轻轻的笑脸上,觉得这句“榴槤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真理。
    宋词已经换好了拖鞋走进客厅,经过沈沉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恭喜。”
    沈沉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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