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枝选择离开江京时,没有选择乘坐高铁飞机,甚至长途大巴。
因为那些交通方式都要身份证,而她的身份证件都在褚知聿那里,她也不能掛失补办,因为记录会留下痕跡。
而如果褚知聿想查,就一定会查得到这些痕跡。
所以唐茉枝托人去找了程艺帮忙。
程艺舅舅在做跑车的生意,往返南贵川三省送货,送的是咖啡豆和茶叶。
整个南省几乎都做同样的生意,唐茉枝见过许多,货车为了省高速费,走的是乡道,虽然时间长一点,但也没关係,他们倒是不在乎这些。
唐茉枝坐在货车上,挤在副驾驶后排,窗外是连绵的山和低矮的云,沿途风光很好。
这段路坐飞机只要两小时,他们却走了一天一夜,晚上就睡在货车上。
以前的手机卡不能用了,旧卡被她掰成两半,扔进了乡道边的垃圾桶里。
新手机是之前在江京时托赵多美买的,一直藏在办公桌抽屉里,没被褚知聿发现过,这次是学姐帮忙拿了出来。
至於新的手机卡,是在二手交易网站上买的,这种网站有很多代办业务,不亚於一个小型的灰色网络交易市场,她花了点钱,买了一张用別人身份註册的卡。
货车最后停在了节市。
这里是三省交界处的一个小城,不大,不容易被人发现,但也不算太小,夏季清凉湿润,风景也好。
唐茉枝下了车,在镇上的小旅馆住了两晚,住宿和消费都用现金结帐,没留任何信息。
很快,她找到一个包三餐的咖啡店,从学徒开始做咖啡师。
店里空间很大,装了中央空调,节市冬暖夏凉,哪怕关了空调,傍晚也不会太热。
唐茉枝坐在床边记笔记。
把这段时间看到的,听到的都记了下来。
运营一家咖啡店,咖啡豆的成本只占到售价的四分之一,真正的大头是房租,人工和外卖平台的抽成。
味道只是基础,决定一家店能不能活下来,真正赚不赚钱,是靠一些与眾不同的东西,比如几款限定soe,定价贵出將近一倍,毛利可观。
收银台旁边的小包装掛耳包和包装精致的烘焙豆,单价不高,復购率却意外地好,客人结帐的时候会隨手买两包,送人也是不断的伴手礼。
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种独立小店如果只靠卖咖啡,很难撑下去。
或是把店铺做成一个有社交属性的空间,让顾客愿意坐下打卡放鬆,或是在创意上花心思。
上午和傍晚是两个小高峰,来的大多是外带,客单价低,但翻台快,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店里会坐一些点手冲的客人,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客单价高,翻台慢。
至於咖啡豆本身,反而是最容易控制成本的一环。
老板说,装修和进口精品咖啡豆就是这家店的调性,也是部分打卡客人追求的品味感。
唐茉枝合上本子,换下工装,简单冲了个澡,起身去看房子。
她离开江京时,身上的钱並不多。
旧背包里还塞著两个塑料瓶,里面卷著纸幣,是之前在大盘山卖豆子存下的现金,一直没拿出来用过。
加上卖手机的钱,也算攒了一小笔。
江京几乎是一座无现金城市,那些钱花起来不方便,但在离开的时候反倒成了最方便的东西,没有流水,也不会留下消费痕跡。
唐茉枝去看的是一套在咖啡店附近的小区,卫生条件还不错。
是店里另一个咖啡师推荐的,说他们合租的房子刚空出一间次臥。
其他几个室友都是年轻人,平时不吵不闹,房间也打理得乾净,室友之间很有边界感。
唐茉枝去看了房,又跟房东讲了几句价,最终一个月一千块,租下了这间装潢和面积都还不错的次臥。
通了风后,唐茉枝第二天就搬了进去。
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还有些恍惚。
这大概是唐茉枝这两年来做过最衝动的决定。
她猜褚知聿应该正在找她。
但像他那样的商人,那样忙碌的人,或许不会找太长时间。他对她的占有欲,可能只是因为签了订婚合同把她当成所有物看待,又或者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
褚知聿不允许她打工兼职,也不允许她拥有自己的存款,她的每一笔消费都要经过他的卡,他掌握著她的所有社会关係网,不能有亲近的朋友,不能认识他不认可的人。
或许这一切都是为了杜绝她离开他的可能。
这是一种病態的关係。
唐茉枝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分开一段时间,或许能让他放下执念。
意识到即便没有她,他的人生也能依旧风光无限。
窗外是节市的夜市,人声嘈杂,烟火气瀰漫。
唐茉枝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地上。
收拾背包时,掉出来的一条手炼。
怎么不小心把这个带出来了?
她捡起来,套在手腕上,大概是她眼拙,实在看不出来这种廉价的玻璃製品和那些昂贵的珠宝有什么区別。
小商品城的工艺惊人,深蓝色玻璃手炼甚至在灯光下还有隱隱约约的火彩。
是离开前那个“鸭子”给她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与此同时,除了褚知聿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找唐茉枝。
二十多天前的一个雨夜,温斯崎將浑身雨水,湿漉漉的唐茉枝领回了家。
他知道她和褚知聿之间爆发了巨大的矛盾,甚至这中间还有他的手笔。
唐茉枝从家中发现监控后,衝动地返回疗养院想见妹妹,却被收了钱的护工拦在门外。
对方冷漠告诉她,没有褚知聿的同意,她没有探望茉茵这个唯一亲人的资格。
那一刻,唐茉枝像丟了魂。
她走在大街上,浑身发抖,茫然得无处可去。
温斯崎如愿以偿地製造了这场偶遇。
他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为她撑伞,將已经发起高烧的她带回家,找来私人医生诊治,扮演著从天而降的完美形象。
可他並没有想像中开心。
看到她那副模样,他陷入同样的茫然。
那晚的唐茉枝浑身发抖坐在沙发上,温斯崎屈膝半跪在地上仰视著她,拿著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身上的雨水。
而对於这一切,唐茉枝甚至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又木訥地任由他摆弄。
这让温斯崎心如锥刺,感觉到疼痛。
她受到的打击太大,好像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温斯崎意识到那个妹妹在唐茉枝心中的分量有多重,酸涩懊悔的同时又有一点不受控的嫉妒。
在唐茉枝脆弱的时刻,似乎隨便什么人出现,都能在这个时候轻易將她带走。
这让他感觉到无比危险和惊慌。
温斯崎一遍遍说对不起。
他將人领到浴室,反覆试了好几遍水温,才敢將毛巾往她脸上放。
期间因为唐茉枝慢半拍的反应,他开口提醒了好几次,“茉枝,把眼睛闭上好吗?”
她没有反应。
“茉枝,”温斯崎將声音放得极轻,请求一样对她说,“我不会伤害你,我现在遮住你的眼睛,防止水流进去……”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覆盖住她的眼皮。
感觉到她的睫毛碰触到掌心。
温斯崎前所未有的耐心,一点一点,轻柔地擦洗过她的面颊,下頜,脖颈。
“……好了,可以睁开了。“
鬆开手,他发现唐茉枝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
温斯崎心口发闷,联想到自己在下雨天捡回家一只流浪猫。
她身上里里外外都淋湿透了,看起来实在让人心疼。
又让人……想要趁这个好机会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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