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晚 - 第171章 还要我亲自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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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寧指尖顿住,几乎是下意识便要起身。
    可她刚动了一下,手腕便被人按住。
    周氏的手很瘦,指节微凉,力道却不轻。
    “不用管他。”
    沈昭寧怔了一下。
    方承砚站在院门外,脸色比方才在正院时还要沉。
    他是听见祠堂那边传话才来的。
    周氏这些年极少管方府的事,更不会无缘无故替谁出头。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沈昭寧究竟又做了什么,竟能让周氏亲自传话。
    可他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幕。
    桌上摆著温热的饭菜,碗筷也已经添好。
    沈昭寧坐在周氏身侧,脸色苍白,唇上没有多少血色,显然病气还未散。
    可她低垂著眉眼坐在那里,像是终於被人从冷风里拽了出来,得了片刻喘息。
    方承砚忽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坐在这张桌边,同周氏一起用饭,是什么时候。
    这院子常年冷清,除了每日送膳的丫鬟,极少有人敢多停片刻。
    可如今,沈昭寧却坐在周氏身侧。
    那是他许多年都不曾靠近的位置。
    方承砚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他想起周氏最后一次同他说话。
    那时,周氏看著他,眼里连怒意都淡了,只剩灰败的平静。
    她说:
    “方承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从那以后,他便很少再踏进这座院子。
    可今日,周氏却按住了沈昭寧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方承砚眼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进来,也没有开口质问,只在院门外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去。
    黑色衣袍从门外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廊影里。
    院中重新静下来。
    沈昭寧垂著眼,指尖仍僵在碗沿。
    周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鬆开她的手腕。
    “吃。”
    筷子握在手里,她迟迟没有落下。
    可她已经两日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从廊下跪到祠堂,再到方才,她几乎全凭一口气撑著。
    如今那口气一松,胃里便空得发疼。
    桌上的饭菜很清淡。
    可热意落进胃里的一瞬,她竟觉得整个人都缓过来了一点。
    她低著头,一口一口吃著,吃得很慢,却没有停。
    周氏坐在对面,也不催她。
    只是偶尔夹一筷菜,更多时候,目光都落在窗外那几株老梅上。
    满院子的丫鬟都垂著头,没人敢出声。
    沈昭寧吃了半碗饭,胸口那阵虚冷才稍稍退下去。
    就在这时,周氏的目光落到桌上那盏汤上。
    她眉头皱了皱。
    “今日厨房怎么又做这个。”
    旁边丫鬟头垂得更低。
    “老夫人,这是厨房按旧例备的。”
    周氏像是嫌烦,抬手將那盏汤推到沈昭寧面前。
    “端远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闻不得这个味。”
    沈昭寧看著被推到面前的汤盏。
    汤色清淡,热气很轻,里面浮著几片切得极薄的药参。
    她原本想说不敢。
    可周氏已经偏过头,像是多看一眼都嫌烦。
    “喝了。”
    沈昭寧指尖顿了顿,还是端起汤盏。
    药参的苦味很轻,咽下去时却是暖的,一路落进空得发疼的胃里。
    她低头喝了几口,动作慢了下来。
    周氏偏过头,像是真的嫌那汤碍眼,可那盏汤被推到她面前时,还是温的。
    沈昭寧握著汤盏的手慢慢收紧。
    一滴泪砸进汤里,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在顾清漪面前跪过,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方承砚逼进祠堂。
    那些时候,她连眼眶都没有红。
    可此刻,不过是一碗被人嫌弃著推来的汤,一句冷冰冰的“喝了”。
    她指节慢慢泛白。
    丫鬟们屏著声,不敢看她。
    周氏也没有看她。
    只是將手边一方乾净帕子推过去,声音仍旧淡淡的。
    “喝汤也能哭。”
    “没出息。”
    沈昭寧喉间一哽。
    她伸手接过那方帕子,指尖攥得很紧。
    那帕子很素,边角绣著极淡的兰草纹,已经洗得有些旧了,却很乾净。
    沈昭寧低下头,慢慢將眼泪擦乾。
    “多谢老夫人。”
    周氏像是没听见,只把筷子放下了。
    沈昭寧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把那盏汤喝完,又慢慢將剩下的饭吃了。
    直到碗筷见底,周氏才让人撤了饭菜。
    丫鬟们很快进来,动作极轻地收拾乾净。
    沈昭寧起身。
    “今日叨扰老夫人,昭寧先告退。”
    她刚要行礼,周氏已经看了她一眼。
    “去哪?”
    她如今在方府,能去哪?
    回祠堂,还是回正院,哪一处,都不是留人的地方。
    周氏没等她回答,便抬手指了指侧屋。
    “去那间屋里躺著。”
    沈昭寧抬眼看她。
    周氏皱眉。
    “看你这个样子,等会儿若晕倒在我院子里,平白添晦气。”
    沈昭寧张了张口,想说不必。
    可话还未出口,眼前便又泛起一点黑。
    她扶住桌沿,指尖发白。
    周氏看了她一眼。
    “还要我亲自请你?”
    沈昭寧终究低声道:
    “是。”
    丫鬟很快引她去了侧屋。
    那屋子不大,收拾得却乾净。
    窗边放著一只旧香炉,炉中没有点香,只有一点极淡的草木气息。
    床榻上的被褥也是旧的,洗得发白,却很软。
    沈昭寧原本只想躺一会儿。
    可她实在太累了。
    被褥里有一点极淡的暖意,她闭上眼,很快便沉了下去。
    再醒来时,屋里已经黑透了。
    沈昭寧睁著眼躺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还在周氏院中的侧屋里。
    名义上,她还在祠堂受罚。
    这间侧屋,再暖也不是她能久留的地方。
    沈昭寧掀开被子下榻。
    膝盖刚一落地,白日里久跪的痛意便猛地翻了上来。
    她扶著床沿缓了片刻,才披上外衫,轻手轻脚出了门。
    院中无人。
    廊下只剩几盏微暗的灯笼,风一吹,光影晃得厉害。
    沈昭寧沿著白日记下的路往祠堂走。
    拐过假山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脚步一顿。
    夜风穿过夹道,吹得袖口微微一动。
    沈昭寧下意识转身。
    可还未看清身后是谁,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沈昭寧瞳孔一缩。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被人拉进了假山后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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