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春晚 - 第219章 是你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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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漪靠在榻上时,屋里还燃著安神香。
    府医跪坐在榻边,指尖搭在她腕上,屏息凝神地把了许久,终於收回手。
    顾夫人忙问:“如何?”
    府医俯身道:“回夫人,小姐今日脉象比昨日平稳些。只要继续臥床静养,少思少虑,胎像便会一日比一日稳。”
    顾夫人这才鬆了口气。
    顾清漪也慢慢抬起眼。
    “当真?”
    府医道:“不敢欺瞒小姐。只是小姐如今身子仍弱,最忌大悲大怒,也不可劳累奔波。”
    顾清漪低头覆住小腹,唇边终於浮出一点极淡的笑。
    顾夫人忙道:“记下了,都记下了。今日起,谁也不许拿外头的事来扰小姐。”
    府医又叮嘱了几句,才提著药箱退下。
    谁知他才刚退到门边,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夫人眉心一蹙。
    “什么事这样慌张?”
    帘子被人掀开,一个下人几乎跌进来,脸色白得厉害。
    “夫人,小姐,宫里来人了。”
    “说是奉陛下口諭,请小姐即刻入宫。”
    顾夫人脸色瞬间变了。
    “入宫?这个时候入什么宫?”
    下人低下头,不敢看她。
    “宫里来的內侍说,是要小姐去朝堂上问话。”
    顾夫人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朝堂?”
    她转头看向顾清漪,声音都乱了。
    “这怎么行?你现在连下榻都不能久站,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老爷呢?快去找老爷,让他拦下来。”
    下人声音更低。
    “老爷一早便入宫了。”
    顾清漪覆在小腹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父亲已经在宫里,却仍旧来了人,便说明这道口諭不是仓促之间落到顾家的。
    他知道,却没能拦住。
    又或者,已经不能再拦。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坠痛。疼意並不重,却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心口。
    顾夫人回过神来,立刻道:“不去。你不能去。我去宫门前求见陛下,我去——”
    “娘。”
    顾清漪打断她,慢慢掀开被子。
    “替我更衣。”
    顾夫人急道:“清漪!”
    “圣命已到顾家,避不过去。”顾清漪扶著榻沿坐起,脸色虽然白,背却挺得很直,“我若不去,便是抗旨。爹在殿上,只会更难。”
    顾夫人眼眶一红。
    “可你的身子……”
    顾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声音轻了些。
    “我会撑住。”
    丫鬟很快上前替她更衣。
    顾清漪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又让人替她重新梳了发。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眉眼却仍旧精致。
    顾夫人亲自扶她上了马车。
    一路上,车夫不敢走快,马车几乎是压著宫道慢慢往前。顾清漪靠在车壁上,一只手始终护著小腹,另一只手攥著袖口。
    马车停下时,她闭了闭眼。
    內侍在外低声道:“顾小姐,到了。”
    顾清漪睁开眼,扶著顾夫人的手下车。脚落地时,膝下微微一软,顾夫人连忙扶住她。
    顾清漪轻轻摇头。
    “我没事。”
    她一步步走进大殿。
    殿中的光比外头更冷。
    顾清漪刚一进去,便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殿侧的顾相。
    父亲也在看她。
    只那一眼,她便看见顾相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已重新站回朝堂上的位置,沉稳得像方才那一点失態从未有过。
    沈昭寧跪在殿中,脸色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
    方承砚跪在她不远处,朝服未乱,面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顾清漪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她很快垂下眼,稳稳跪下。
    “臣妇顾清漪,叩见陛下。”
    御座之上,皇帝看了她片刻。
    “起来吧。”
    顾清漪谢恩起身。
    皇帝又看向殿中的沈昭寧与方承砚。
    “你们也起来。”
    沈昭寧与方承砚一併谢恩。
    內侍將一张纸呈到她面前。
    皇帝问:“顾清漪,你可认得这张纸?”
    顾清漪垂眸看去。
    只一眼,她便认出来了。
    那是沈昭寧当初在朔州客栈写下的文书,竟然没有毁掉。
    顾清漪抬起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回陛下,臣妇认得。”
    皇帝又问:“这纸与墨,可是你带去给沈昭寧写的?”
    顾清漪指尖在袖中一蜷。
    她平日里的確常用顾家书房里的纸。那纸质地细密,遇水后纹路极明显。朔州那日,身边人拿来的,也正是她惯用的纸。
    顾家书房四个字,绝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回陛下,是臣妇让人备下的纸墨。只是那日事急,纸和墨都是隨行下人在朔州临时买来的,不知有何不妥。”
    皇帝没有接话。
    沈昭寧却开口了。
    “顾小姐既说纸墨是隨行下人在朔州临时买来的,那便请顾小姐说出此人姓名。”
    沈昭寧脸色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看见顾清漪按在小腹上的手,也看见她额角细密的冷汗。
    可她不能退。
    她退一步,沈家便再没有活路。
    “此事关乎通敌叛国。人若还在顾府,陛下立刻传来,一问便知。”
    她不能认顾家书房,更不能隨口指人。
    “时日已久,臣妇记不清了。”她稳住声音,“那日沈公子伤重,诸事纷乱,不过是几张纸、几锭墨,下人隨手置办,未必还记得是谁。”
    沈昭寧道:“你连是谁买的都记不清,却记得这纸墨一定是在朔州临时买的?”
    顾清漪没有答上来。
    “还是说,这纸墨根本不是买来的,而是顾家一贯所用?”
    顾清漪腹中那阵坠痛忽然重了些。
    她下意识望向顾相。
    顾相没有开口,只极轻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却也没有退路。
    她知道,父亲要她咬死“朔州临时买纸”这一句。
    可沈昭寧已经堵死了这条路。
    她终於转向方承砚。
    方承砚站在不远处,没有出声。
    顾清漪心头一酸。
    她强压著胸口翻涌的情绪,开口道:“承砚。”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这一声转向方承砚。
    方承砚立在原处,始终没有动。
    顾清漪声音轻了些,却仍强撑著镇定。
    “你忘了吗?那日下人將纸墨买回来时,你也在屋里。”
    她望著他,眼底终於露出一点几乎压不住的希冀。
    只要他开口。
    只要他说一句,那纸墨的確是下人买来的,此事便还有迴旋余地。
    他是她的丈夫。
    她腹中还有他的孩子。
    顾清漪指尖轻轻覆上小腹,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落泪。
    她將泪意硬生生压回去,只望著方承砚。
    “你总该记得。”
    方承砚沉默了一瞬。
    顾清漪忽然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
    “清漪。”
    “你记错了。”
    顾清漪睫毛轻轻一颤。
    方承砚看著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我从不知道你买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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